暗夜迷情酒吧,专属包厢。
晚上九点四十分。
震耳的音乐被厚重的隔音门削弱成模糊的背景节拍,包厢內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林嘉佑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著酒杯...
李湛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低垂,仿佛在养神,
但他的眼角余光,同样精准地捕捉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点四十三分。
离预定行动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酒吧经理堆著笑脸探头进来,对林嘉佑神秘地招了招手。
林嘉佑眉头一挑,示意他进来。
“林少,”
经理凑近,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
“场子里刚来了个『新人』,想试试台。
长相嘛…绝对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
“身材更是没得说!
就是…经验可能还嫩点,
是大秀团那边下来的潜力股,想在咱们这种场子先练练手,找找感觉。
您看…要不要让她进来,给您和阿强哥表演一段?
也算是…品鑑品鑑?”
林嘉佑本就无聊,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大手一挥,
“行啊,带进来看看!
要是真有你吹的那么好,本少爷有赏!”
经理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很快,门再次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灯光下,来人確实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著一身闪亮的银色紧身短裙,勾勒出前凸后翘、比例惊人的曲线。
长发如瀑,妆容精致,眉眼间带著一种混合了青涩与刻意营造的媚態。
五官立体分明,甚至比一般女性多了几分英挺的俊朗,
组合在一起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妖嬈夺目的美。
她有些紧张地对林嘉佑和李湛行了个合十礼,然后隨著经理放出的音乐,开始扭动身体。
舞蹈確实不算顶尖,动作有些生涩,节奏感也稍弱,显然是缺乏舞台经验。
但胜在身材实在火辣,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摆胯,都带著一种原始的、直白的诱惑力,
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忽略技巧的不足。
李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见识过芸娜那种將性感与冷冽融於一体、极具个人风格的舞姿,
再看这种单纯靠身材搏出位的表演,確实显得有些乏味。
舞蹈结束,
美女微微气喘,脸上带著忐忑和期待看向林嘉佑。
林嘉佑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露出满意又带著几分戏謔的神色。
他忽然指了指李湛,对那美女命令道,
“跳得不错!
去,给阿强哥倒杯酒,好好敬一杯!”
“美女”顺从地拿起酒瓶和乾净的酒杯,迈著猫步走向李湛。
她俯身倒酒时,领口的风光若隱若现,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李湛出於礼貌,抬手准备接过酒杯。
就在这时,美女將酒杯递到他面前,
用她那精心修饰过的、带著娇嗔的语调开口,
声音却像砂纸磨过木头般粗嘎沙哑,
“阿强哥,请喝酒~”
“!!!”
李湛伸到一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饶是他见多识广、心硬如铁,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与外表极度割裂的粗哑男声给结结实实地“震”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跨性別者,小善就是,
但小善的声音虽未完全女性化,
却也是少年变声期后带著点中性的清亮,绝没有这般突兀。
这感觉…
就像看著一朵娇艷欲滴的玫瑰,突然张口发出了拖拉机的轰鸣。
他脸上的错愕虽然一闪而逝,
但没能完全逃过一直盯著他反应的林嘉佑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
林嘉佑爆发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大笑,拍著沙发扶手,
“阿强!
怎么样?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这可是正宗的『泰国特色』!”
李湛没好气地朝林嘉佑翻了个白眼,
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用行动表示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那“美女”似乎有些失落,
但很快被林嘉佑招手叫了过去,依偎在他身边。
林嘉佑在这方面倒是荤素不忌,兴致勃勃地跟“她”聊了起来,手也不怎么老实。
李湛看著对面那对“各取所需”的男女,
尤其是听著那“美女”偶尔发出的、试图娇媚却更显怪异的笑声,
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忙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已经结束表演换回常服的芸娜牵著小善走了进来。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林嘉佑怀里的“新面孔”,以及那略显诡异的互动场景。
芸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长期在酒吧討生活的经验让她瞬间调整好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脸上掛著得体的浅笑,
径直走到李湛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
小善则乖巧地坐在姐姐旁边,好奇地偷偷瞄了那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李湛几乎是立刻用力搂紧了芸娜,
將脸埋在她散发著淡淡清香的髮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只有她身上熟悉而真实的气息,才能驱散刚才那诡异画面带来的不適感。
芸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和情绪的波动,
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著笑意问,
“怎么了...”
李湛微微摇头,抬起下巴,
朝对面林嘉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表情一言难尽。
芸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瞭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同样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见怪不怪的无奈,
“在泰国,习惯就好。
为了生活,为了维持那身皮囊和打激素的费用,很多人没得选。
也不是各个都像我们家小善这么有天赋的。”
她说著,温柔地看了一眼身边安静秀气的弟弟,
语气里带著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辛酸,
“小善的声音天生就接近女孩子,骨骼也清秀,激素反应特別好。
他老师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以后说不定能去芭堤雅参加选美大赛,拿个名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仿佛是说给李湛,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和他省吃俭用,拼命赚钱,就是想等他十八岁以后,
发育稳定了,攒够钱,送他去把手术做了,真正变成女孩子。
那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手术费很贵,后续维持费用更高…
但再难,我们也得拼。”
这是芸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向李湛吐露对弟弟未来的规划和深藏的忧虑。
李湛静静地听著,手臂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瘦弱肩膀上的沉重压力,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为亲人倾尽所有的决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仿佛是被姐姐的话触动,
小善抬起头,看向李湛,
清澈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依赖和信任,小声说道,
“阿强哥,我会努力的,不会让姐姐太辛苦。”
李湛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他现在还不方便说,这姐弟俩的未来他包下就是了。
就在这时——晚上十点整。
李湛看似隨意地抬眼,再次瞟向墙上的掛钟。
分针与时针重合的瞬间,
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归於一片绝对的平静与冰冷。
远在乌隆府和素林府的黑暗丛林与寂静河岸,爆炸的火光,准时撕裂了夜空。
而他,正坐在曼谷繁华酒吧的包厢里,
怀里搂著温香软玉,拥有著无可挑剔的不在场证明。
风暴已起,
他虽身在风暴眼中,却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