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的寢室在七楼,702。
他带著白予墨上到那里的时候,寢室里正有三个鬼在打扑克。
他们站起身来,兴奋不已,“封哥,三缺一来不来!”
封云有些嫌弃的冲他们摆摆手,催促道:“快滚快滚,別耽误我!”
“什、什么啊?”那三人还茫然著,相互对视一眼后看到了封云身后挡著的,正朝寢室里探头的白予墨。
“人、人啊!”鬼似乎比人还惊讶,他们指著封云,又指著白予墨,不知道是想说点什么。
白予墨身上的鬼气很重,应该是穿了封云衣服造成的。
他冲里面的鬼笑了笑,又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你、你好你好。”三只鬼被晃了一下,之后的气氛就恐怖下来了。
封云阴沉著脸,一双不再隱藏的红色眼睛冷冷的看著里面的三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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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给你们倒数计时吗?”他声音也阴冷,像是强压著火气。
这一般都是他极度生气的时候,连著寢室的墙壁都往外渗出血来,猩红一片,血腥味极为浓郁。
三只鬼哪顶得住这种危险,赶忙就往外跑,临走还不忘把扑克和小桌子带走。
白予墨轻轻拽住了封云的一根手指,装的又可怜又无助,“封云,我害怕。”
血染的寢室顿时恢復了原样,床铺乾净整洁,亦如多年以前。
封云拉住白予墨的手,將他带到自己的床上坐著,“没事,在这里没有鬼敢碰你的。”
“因为你很厉害?”
“当然啦!”封云挑了下眉,年轻俊朗又带著锋芒锐气的脸露出了笑容来,“我是这里最厉害的,所以你根本不用怕。”
“是嘛……那你这么厉害的鬼,能帮我找找我的心在哪吗?”
白予墨將手伸到口袋里,掏出一条银制的项炼,掛坠是一颗心,可以打开的。
他將这条项炼放在封云手里,示意后者打开那个掛坠。
封云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张模糊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看著很眼熟,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白予墨,指著照片傻乎乎的问道:“你男朋友是他?”
白予墨点头。
封云又指向自己,“是、是我吗?”
白予墨又点头。
封云迟钝的思维终於开始转动起来,“可、可你不是说和他牵手……是和我牵手?”
他问那问题之前,白予墨就和他牵过手了。
白予墨这次没有点头,只是笑起来,“你真笨,看起来傻乎乎的。”
封云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我……我確实挺笨的……所以你之前都在、都在勾引我吗?”
白予墨微微皱起眉,“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我真的很害怕,你如果觉得那是勾引的话,我以后再也不……”
“不是不是!不是勾引!”封云立刻摆手,又往白予墨身边挪了挪,“是我勾引你来著,嘿嘿,予墨,你是为我来的?”
“我来找我丟掉的心。”
“它在我这,我帮你找著了。”封云小心的握住白予墨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网上。”白予墨把那时候看到的帖子给封云说了一下。
封云“哦”了一声,“那是我们广播站给弄得,说是没有人来太无聊了,就贴了个帖子,我照的帅不帅?”
“还行。”
“切,能把你迷住了,肯定特別帅。”
“你可没迷住我,我……”白予墨没说完,就被封云摁倒在床上。
他也不挣扎,稍稍让自己躺的舒服点后才问道:“这床乾净吗?”
“你都躺下了,乾净的乾净的,跟我的外套一样。”封云把外套掛在旁边,“不敢脏你。”
白予墨穿了件运动服,拉链的,脱掉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很瘦,但肌肉结实漂亮,锁骨明显,腰摸著就细,看上去也是一样。
封云笑起来,又让宿舍里的温度高了一些,生怕把人给冻著。
“你真要喜欢一个鬼?”他问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把你送出去。”
“你都占了我那么多便宜了。”白予墨有一双漂亮的浅棕色眼睛,哭起来肯定很漂亮,“你想白白占我便宜?”
“放心,我不是那种鬼。”封云终於靠下身体,声音无奈,“我怕你吃亏啊乖乖……”
没有鬼是敢过来的,封云的舍友搬到另一间寢室里,寢室里的鬼正在联机打游戏。
见到有人进来,立刻招呼道:“快来、快来,给我看看我的人间网怎么又卡了!我队友都要举报我掛机了。”
“现在网肯定好了,也就刚才那一阵子。”搬来的舍友解释道:“封哥生气了,网就卡了唄。”
“他又生什么气啊!你们过来干嘛,不快去哄哄他。”打游戏那人头也不回的嚷嚷道。
“......呃,他可能有人哄了吧。”
“嗯嗯,带回来一个人类呢。”
“而且很好看。”
——
“你真好看。”封云动作间隙,还不忘夸一句,“哪都好看。”
白予墨的一只手挡在被汗水打湿的头髮上,眼里雾蒙蒙的,有些茫然的眨了一下,一滴眼泪顺著额角滑到鬢髮里。
他迟钝的大脑终於把封云的话给翻译过来,於是浑身也漫上了羞恼的顏色。
封云笑起来,拉著白予墨的手往脖子上带,“等会疼的话,就抓我咬我,別害怕。”
“哎呦,今天网速格外好啊,也就刚才卡了那么一下。”整栋宿舍楼里正在玩游戏的鬼都觉得今天网速很快,以往需要下载几分钟的影片,今天几秒就好了。
寢室的单人床不算大,躺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躺两个就需要侧著身体了。
白予墨这次没有晕过去,但也已经很有睡意了。
他靠在封云怀里,盖著的被子遮掩住了靠在一起的身体,他强撑著精神感受身体的酸疼,最后终於小声哭了起来。
封云一时慌了神,“怎么、怎么哭了?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对不起对不起,很疼吧,我、我现在要怎么、”
“不是。”白予墨摇摇头,髮丝蹭在封云的胸口,“不是因为疼。”
“那是......你、你后悔了吗?”封云脸上的表情稍稍凝重了些,“没关係的,我明天把你送出去,不会有任何事情。”
“呜,你为什么又要把我送出去?”
“你不是在哭嘛,不是疼的,就是后悔了啊。”封云无奈,又不敢和白予墨生气,只能耐著性子哄,“不是要离开的话,那你在哭什么?”
“我是在高兴,我终於见到你了,那个帖子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白予墨其实很害怕,万一那个帖子是假的,万一那上面的人也是假的,他喜欢一个虚假的人,永远都没有结果。
封云愣了愣,终於理解他的意思,“唉,是真的,是真的,我就在这呢,哪也不去的。”
“那我要是睡了觉,明天睁眼以后,还能看到你吗?”
“当然啦,我可是厉害的鬼,白天也能出来的。”
“那我想睡觉了。”白予墨又盯著封云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了。
他很累,本来就是晚上过来探险的,而且活人看到鬼,就算胆子再大,也会被嚇著。
封云嘆了口气,有点无奈起来,“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和鬼待在一起,本就是件有损阳气的事情,更何况是那种意义上的待在一起。
白予墨迟早会死的,而封云永远都没办法离开这所学校。
他想,自己该和白予墨好好说一下这件事,这不是情情爱爱就能够决定的事情,这是有关於生死的决定,他得和白予墨好好说一下。
封云伸手蹭在白予墨的脸上,后者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
真好啊,他有了一个这么喜欢的人。
封云作为人类时,才活到刚刚成年,作为鬼怪后,活得时间就长了。
鬼怪无需睡觉,他便盯著白予墨看了很长时间。
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一些实力弱小的鬼怪消失在建筑各处的阴影中,阳光碟机散黑暗,將这处破败荒废的建筑群也照的没有夜里那么恐怖了。
白予墨醒过来的时候,果然第一时间看到了身边的封云。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鬼,更像是个正值人生最耀眼的年纪,打一下篮球就能吸引无数女孩尖叫的校草。
“早啊,一大早就盯著我看,是不是喜欢我。”封云笑道。
“早。”白予墨笑起来,“你昨晚不会盯了我一晚上吧?”
“是啊,听你在梦里喊了我三声名字呢。”
“......哼。”
重新穿好衣服,洗漱过后,白予墨便被封云拉到了床上坐下。
封云很郑重,“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你会死的,哪怕白天离开,晚上过来,你也会死的。”
“那我是要走吗?”白予墨歪了下脑袋,“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我当然是待在这里了。”封云嘆了口气。
“真的乖乖,你想清楚了吗?我不希望以后你会难过,当鬼的日子也没那么好玩,你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玩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当了鬼,你就不能这么自由了。”
“我知道,我想的很清楚。”
白予墨点头,“放心好了,我不会后悔的,来找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人类的身体的確脆弱,几乎就只有一个月,白予墨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极限。
今天晚上,白予墨没有到这里来。
整个建筑群的网都开始时不时的卡顿了,玩游戏的鬼们哀嚎声不断,更衬得这建筑群阴气森森,无人敢靠近。
封云有点急了,他蹲在学校门口,像条没人认领的大狗,沉默又可怜。
他蹲了一晚上,网就卡了一晚上。
第二天夜里,封云便直接走出了校门,只不过没走几步,就被强制性的带了回来,地缚灵就是如此,这里的所有鬼怪都没办法离开这里。
封云气的在墙上踹了一脚,一脚过后他抬起头来,视线看到一个好整以暇望著他的身影。
白予墨双手抱胸,歪著脑袋笑起来,“这是在干什么呢?”
“予墨!”封云立刻凑过去,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你、你......”
“我没想到死了以后,看这个世界的感觉都不一样了。”白予墨抿了抿唇,“总觉得灰濛濛的。”
封云搂住他的腰,把脑袋埋进肩膀里,“我怕你不要我了,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白予墨拍了拍他,“反正我现实没什么牵掛,你才是我的牵掛。”
封云被这句话给搞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蹭了蹭白予墨,又笑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也是。”
“是什么?”
“我的牵掛,唯一的牵掛。”
他拉起白予墨的手,“走吧,带你去参观参观我们的地方。”
之前怕白予墨不適应,封云都没敢带他去多少地方。
两人来到沙坑旁,一个男生从沙子里爬出半个身子,有点蔫蔫的。
“这是误杀以后被埋在这的。”封云指著他,“是个社恐,天天就知道躺在里面打游戏。”
之后是约会圣地,一个大的水池,正有十几个鬼趴在岸边,跟晒咸鱼干一样。
“那是水鬼,打头的是第一个死的,之后拖了剩下的人下去。”
很快到了食堂,负责做饭的厨师阴沉沉的將一盘诡异无比的食物端给封云,里面有人的眼珠、手指等,掺在一起,很是噁心。
“这是我们用来嚇唬人的,只不过这几年都没什么人过来,生意不景气。”封云嘆了口气,隨意把餐盘里的东西给倒在桶里。
“厨师是个精神病,有一天发疯剁了很多人。”
白予墨听著封云一一讲述著有关这里的故事。
其实还挺古怪的,別的地方哪有一死死一片的啊,偏偏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
“这个,那天在楼道里发出声音嚇唬你的。”封云指著一个抱著自己脑袋的人,“就是她把脑袋扔下来的。”
“你、你好。”少女的脑袋发出礼貌的招呼声,“我就是想嚇唬你,没有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