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帝国战爭
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皇帝与教宗再次联手展开外交行动。
一份新的通諭经由跟隨皇帝的宫廷四处游荡的帝国枢密院代表们发往各个大区及选帝侯领地,號召诸侯们追隨皇帝討伐大逆不道的法兰西国王和阿维尼翁的对立教廷。
对於皇帝这隔三岔五的號召,诸侯们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皇帝想打波兰、义大利、奥斯曼甚至法国,基本上都要召开一场帝国会议,將奥地利本国的战爭上升到帝国的层面。
不过,每一次皇帝都能找到大义的名分,使人们將皇帝私战和帝国战爭之间的界限模糊,最后促使诸侯们出钱出人出力。
这些诸侯们对於所谓“帝国战爭”心存顾虑,拉斯洛自己也渐渐对这种每次都要使用的办法感到厌倦。
他感觉再多来几次这样的战爭,自己简直就要成为欧洲大陆上的齐桓公了区別仅在於他是皇帝,同时也是诸侯之首。
所谓“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大抵就是这样,让所有人都承认他这个阿勒曼尼联合酋长国大酋长的霸主地位,承认奥地利乃德意志诸邦之首。
可这离他最初定下的目標还差得远呢。
按照他的设想,现在奥地利应该逐步渗透和控制施瓦本及巴伐利亚,並尝试將影响力扩散到更多的帝国圈中,从而获得调动帝国军队为他作战的权力,並藉此剥夺大区诸侯的军事自主权,加强皇帝的权柄。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除了施瓦本、莱茵兰和法兰克尼亚帝国圈外,其他帝国圈的常备军基本只有一个名头,代替大区常备军行使职能的是大区內选侯和大区总督的私人军队。
在施瓦本和莱茵兰,城市联盟与一些贵族集团合作组成了相对正规的常备部队,而法兰克尼亚的治安则由一个强悍的骑士联盟负责。
不知不觉间,拉斯洛发现自己已经在地方分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之所以他的命令具备很强的效力,完全是因为奥地利加上盟友和属国的力量可以碾压一眾帝国诸侯,而拉斯洛本人又因为过去的战爭和改革在帝国內积累了巨大的威望。
如果帝国的改革止步於此,最终的结果恐怕还是如过去那些立志集权的皇帝们一样,人亡政息,只留下几页编年史告诉人们有这样一位皇帝曾经试图收拢帝国的权柄。
拉斯洛可不想面对这样的结局,幸运的是,他才刚到而立之年,还有大把的时间来跟帝国诸侯们周旋,斗爭。
在那之前,拉斯洛並不介意暂时藉助教廷和帝国的力量扫清哈布斯堡家族建立霸权的最大阻碍——法兰西王国。
虽然拉斯洛为风雪所困,一直待在义大利不曾返回帝国,但他的外务大臣克莱门特在收到指示后很快就从维也纳出发,在法兰克福召开了一场选帝侯集会。
法兰克福的老市政厅一如过去那般古朴而庄重,在这里已经举行过许多次选帝会议和选帝侯集会了。
这次会议相比起之前还稍微有些特殊。
当集会的最后一位参与者,一个体型健硕的“生面孔”隨手关上议事厅的大门,將寒意阻隔在门外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三世,绰號【阿喀琉斯】,两位帝国元帅之一,安斯巴赫及库尔姆巴赫藩侯,皇帝的宠臣......
他的一系列名头对於在座的选侯们而言早已如雷贯耳,而他的出现也意味著当初选举皇帝上位的六位选帝侯全都完成了一轮更替,这里已经没有上个时代的老傢伙了。
不过,选侯们並未在这位荣耀满身的同僚脸上看到继承选侯权柄的喜悦。
相反,新任布兰登堡选侯与他那因精神崩溃而主动退位的兄长一样始终愁容满面,让人不禁为他的精神状態感到担忧。
阿尔布雷希特在萨克森选侯与巴伐利亚选侯的中间坐下,三位世俗选侯正好与三位教会选侯相对而坐。
皇帝与波西米亚国王的位次早已合二为一,现在那宝座上空空如也,代表皇帝而来的克莱门特就站在宝座旁参与这场会议。
相比起那位令无数诸侯又爱又恨,將帝国权贵们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外交大师埃青,担任其副手多年的克莱门特在面对帝国的最高权力层时显然没那么游刃有余。
不过,只要一想到自己背后站著的可是那位皇帝陛下,克莱门特的內心就渐渐平静下来,这些选侯在他眼中也不再是什么不可冒犯的大人物。
当然,他也不会借著皇帝的名头狐假虎威,刻意製造衝突。
毕竟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还是需要这几位选侯的支持才能在帝国內顺利推行下去。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这场集会也该正式开始了。”
开口的並非皇帝的代表,而是坐在皇帝宝座右手边第一位的美因茨大主教阿道夫二世。
由於会议的地点被选定在法兰克福,作为半个东道主的阿道夫很自然地承担起了主持会议的责任。
在其他选侯陆续抵达之前,他就已经与克莱门特进行了长时间的磋商,如今已经达成了共识。
对於皇帝的要求,美因茨大主教自然是不会拒绝。
首先,阿道夫得到大主教之位最大的依据便是教廷的许可,而帮助他逆转局面,夺回美因茨的则是皇帝及其盟友。
现在皇帝和教宗都迫切地寻求更多的支持以对抗法王,作为二者共同的代言人,说服诸侯的重任也就落在了阿道夫大主教肩上。
“想必各位对於近期发生在阿维尼翁的变故都已经有所耳闻,法王路易十一为了对抗教宗的绝罚,竟选择在阿维尼翁建立一个异端的对立教廷,这对於所有虔诚的信徒而言,都是不可容忍的褻瀆。
而且,路易十一还曾与奥斯曼苏丹勾结,试图联手进攻皇帝、摧毁帝国,他们甚至为此制定了瓜分帝国的计划!
为了粉碎路易十一的狼子野心,维护帝国与教廷的权威,皇帝陛下希望得到诸位的支持。”
阿道夫大主教声情並茂地向选侯们歷数路易十一的罪行,其中加入了一些用来调动情绪的虚构內容,但也不完全是虚构的。
路易十一希望將法兰西与帝国的天然疆界从默兹河推到莱茵河,而穆罕默德二世曾希望获得奥地利以东的所有土地。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多少有些异想天开,选侯们也並未因此感到恐慌,甚至有些想笑。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在帝国內部不出现大规模分裂和內战的情况下,根本没人能够突破皇帝对帝国边疆的保护,更別说威胁他们这些诸侯的领地了。
美因茨大主教这一套说辞连在座的两个年轻人—一萨克森选侯和巴伐利亚选侯一都无法打动,更別提其他几位老油条了。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无动於衷。
“这是一场为了保护帝国,维持公理与正义的战爭,我们自然应当支持皇帝“”
特里尔大主教约翰二世·冯·巴登立刻站出来表示支持。
毫不夸张的说,在场的七个人里他大概是最希望皇帝立刻对法国发动战爭的。
毕竟,他作为查理的核心盟友、公益同盟的一员,如今可是將教区內大半的兵力都交给了查理,协助他发起对巴黎的突击。
只是即便如此查理面对路易十一也处在极大的劣势之中,一个小小的博韦城硬是扛下了勃艮第大军数月的围攻,搞得查理现在都开始萌生退意了。
还好皇帝在罗马一番运作,直接给路易十一送上了绝罚大礼包,导致路易十一鋌而走险推举对立教宗,將水彻底搅浑,也使得战爭的范围很可能在之后极速扩大。
只要皇帝和他的帝国精锐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特里尔大主教的飞速表態直接让另外几人有些发愣。
波西米亚一票,美因茨一票,特里尔一票,只要再取得一人的支持,那么其他人也就没有理由反对皇帝发动帝国战爭的决议了。
科隆大主教自然不可能支持皇帝,他和他背后的维特尔斯巴赫—普法尔茨支系本来就与皇帝有深仇大恨,而且查理一直覬覦科隆大主教的领地,导致大主教对勃艮第也十分厌恶。
拉斯洛直接越过选帝侯院为查理加冕,並吸纳勃艮第进入帝国的行为直接惹恼了科隆大主教,然而他的力量太过弱小,什么也无力改变。
威斯特伐利亚地区的诸侯们虽然有心与他一同抵制勃艮第的扩张,但他们本身缺少强力的主导者,根本无法拧成一股绳,而皇帝与查理两方的巨大压力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无解的局面。
两害相权之下,这一地区的诸侯们儘管距离皇帝最远,却也十分愿意遵从皇帝的旨意,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確保从皇帝那里得到保护。
这样的状况令科隆大主教感到绝望。
坐在对面的世俗选侯態度就明朗多了。
虽然萨克森选侯恩斯特一向奉行务实中立的外交政策,將精力都集中在领地的整合与建设之上,但他还是难免会受到自己那个军事才能出眾的弟弟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的影响。
“既然是为了保护帝国和教廷,我自然也会支持陛下的决定。
只是,我们前两年才大力资助了收復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东征,如今又要组织军队征討法兰西,这消耗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
恩斯特在继承选侯之位后选择了与其父亲完全不同的治国方略。
对外,他依附皇帝,与周边所有诸侯搞好关係,因此从不捲入周边邦国的纠纷之中;
对內,他与叔叔和弟弟三人分治萨克森的土地,大力发展维滕贝格和莱比锡等城市,加强对领地的控制,是个受人爱戴的领主。
正因他沉迷种田,所以很不喜欢在与萨克森无关的事务上浪费人力物力。
只可惜,他的弟弟阿尔布雷希特是个妥妥的战狂,在被授予帝国元帅的职位后又成了皇帝的狂热追隨者。
只要皇帝发出號召,他的弟弟基本上都会响应,而这就会消耗萨克森的资源。
因此,恩斯特希望皇帝能够对此有所表示。
总不能一直白嫖他们这些核心诸侯吧?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
从前的君主召集封臣军队超过四十天都会引起手下领主的不满和愤怒,皇帝的徵召那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陛下当然不会亏待所有忠实的臣属,所有参与帝国战爭的帝国等级都將免除未来两年的公捐税,对於在战爭中表现出色的帝国等级,陛下將会给予战利品、领地、荣誉或其他特权作为奖赏。”
克莱门特微笑著画下一张大饼,也不指望这些选帝侯们能够安安心心吃下去。
毕竟在座的人里面,选择支持皇帝的多半是出於其他原因,而非为了博取回报。
那些诸侯们也大差不差,没有特別显著的好处是不会有人乐意跟著皇帝去攻打法国的,只有那些与皇帝维繫著友善关係的诸侯才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至於诸侯们应该负担的、对皇帝的义务,那种东西几百年前就消失了。
“这样...还算可以接受吧。”
恩斯特也不打算奢求更多了。
反正就算他不同意,他的弟弟萨克森公爵恐怕也会自己带著一支军队去追隨皇帝,这样还不如顺水推舟,让萨克森公爵代表韦廷家族出战。
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布兰登堡选侯,对方是他的姐夫,也是与他的弟弟並列的帝国元帅。
过去一向甘愿充当皇帝马前卒的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帝国最负盛名的猛將,此时却心神不寧,迟迟未能表明自己的態度。
本该最后发言的巴伐利亚选侯实在等不及,便先一步表示愿意支持自己未来的岳父拉斯洛,眾人的目光这才聚集在布兰登堡选侯身上。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您的决定呢?”
虽然这场投票的结果已经跟布兰登堡选侯没关係了,但出於礼貌,阿道夫大主教还是问了一句。
阿尔布雷希特抬起头,先看了一眼问话的大主教,又看向一旁的克莱门特,嘆息一声后说道:“抱歉,在皇帝陛下回应我的请求之前,我无法做出决定。而且,这场集会已经有结果了,接下来还是儘快召集诸侯院做出决定吧。”
这番答覆很快勾起了诸位选侯的兴趣,但是就连克莱门特这个皇帝派来的特使都不清楚布兰登堡选侯与皇帝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纠纷,眾人很快便打消了深入探究的念头。
就这样,先行召开的选侯院集会以五票赞成,两票弃权的票型通过了对法兰西发动帝国战爭的决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