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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上將命令你们停火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对于勒阿弗尔来说,夜並不是黑色的,而是红色的。
    在德军战线后方,第7装甲师残存的炮兵正在进行一项枯燥、机械却又极度致命的作业。
    他们不得不向后转移阵地。
    这是被迫的选择。
    在刚才的对决中,英军的25磅野战炮展现出了惊人的致死效率,其12250码(约11.2
    公里)的最大射程覆盖了德军原本的前沿阵地。
    为了规避那种点穴般的精確反击,德军炮兵指挥官下令將阵地向后撤离了整整3公里。
    在拉大了双方射击距离的同时,更是製造了不对称的射程优势。
    在这个距离上,英军的25磅炮连德军的边都摸不著,但对於德军的重型火力来说,这依然是猎杀范围。
    虽然105毫米lefh18榴弹炮的射程只有10.6公里—在此距离已捉襟见肘,只能勉强覆盖外围防线;但真正的主角是那些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
    这种克虏伯的杰作拥有13.3公里的有效射程。
    这多出来的两公里,就是生与死的鸿沟一我能打到你,而你绝对打不到我,即便你有那种神奇的,能让炮弹长眼睛的能力,也不行。
    没有任何前沿观察哨来修正弹著点—之前的尝试已经被证明是徒劳的,古德里安上將的命令不变,还是那句话:“清空库存。”
    炮兵指挥官將勒阿弗尔港区的地图划分成了a、b、c三个巨大的坐標网格。不需要瞄准某个具体的碉堡,也不需要分辨哪里是掩体哪里是废墟。只需要將高爆弹均匀地撒布在这个矩形区域內。
    这不再是一门艺术,这是工业流水线。
    一名德军装填手坐在炮架的支腿上,手里端著饭盒,里面是已经冷掉的土豆汤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麵包。
    他匆匆扒了两口,然后放下饭盒,站起身,机械地接过战友递来的一枚重达40公斤的150毫米榴弹。推入炮膛。闭锁。拉火绳。击发。退壳。再装填。
    这是一种令人麻木的低频震动。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接成片,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传送带,將钢铁和炸药从这个山头运送到十几公里外的城市里去。
    仅存的8门150毫米重炮躲在英军火力的射程之外,如同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有节奏地將钢铁和炸药倾泻进十几公里外的城市。
    对於德军炮兵来说,这只是为了不把沉重的弹药运回德国而进行的“体力劳动”。
    但对於接收端的人来说,这是地狱。
    轰!轰!
    同一时间,19:20,勒阿弗尔港口区,英军防线核心。
    地面在震颤。
    这种震颤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让骨头感到发酥的低频共振。
    每一次震动,地下掩体天花板上的灰尘就会像雪花一样落下,覆盖在地图桌上。
    福琼少將站在掩体的观察缝前,藉助著爆炸的火光,看著这片已经沦为废墟的城市。
    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至少挨了两发炮弹,多的可能有实十几二十发。
    街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瓦砾和一个个冒著烟的弹坑。
    空气中满满的混凝土粉尘和焦糊味,能见度极低。
    “亚瑟,”老將军转过身,看著正在地图桌前计算著什么的年轻人,“我不明白。”
    ——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炸烂了。为什么还要让工兵去港口?“
    “那些人在德国人的重炮封锁下根本无法作业。这是送死。”
    亚瑟·斯特林抬起头,手指依然按在地图上那几个巨大的蓝色图標上。
    他的表情至始至终都很冷静,完全不像是在指挥一场绝望的撤退,倒像是在预谋一场新的攻势。
    他那件满是油污的制服领口开著,露出的脖颈上掛著汗珠。
    “將军,废墟阻挡不了德国人。”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雪茄,用军刺熟练地切掉茄帽:“但港口设施可以。”
    他指著窗外远处,那些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巨大黑影那是勒阿弗尔港引以为傲的重型龙门吊、深水泊位和干船坞。
    “將军,如果我们把这些重型设备留在这里,这就不叫撤退,这叫资敌。”
    “想想看,將军。三个月后,那个波西米亚下士一定会继续向英伦三岛发起进攻。”
    福琼少將愣了一下,亚瑟却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看著火苗冷冷地补充道。
    “如果没有这些起重机,德国人的后勤就是一坨垃圾,他们只能靠吃水浅的驳船运送步兵,效率低得可怜。”、
    “但如果这些龙门吊还在————古德里安就会用它们把三號、四號坦克,甚至那种重型火炮吊上登陆舰,然后运到多佛尔去喝下午茶。”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叫资產止损,將军。”
    看著福琼少將被这套“战略必要性”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亚瑟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恶作剧得逞一样。
    这当然不是他执意要工兵去港口作业的真正原因。
    虽然那些重型工业设备对於德国人而言確实是无价之宝,但亚瑟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清楚,柏林那位元首宏大的“海狮计划”註定是个笑话。
    三个月后,不列顛空战会打断德国空军的脊樑。
    没有制空权,那支由驳船和改装货轮组成的德国“澡盆舰队”只要敢出港,就会被皇家海军本土舰队送去餵鱼。
    亚瑟变得严肃起来,看著福琼,然后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將军。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距离太近。就像我说的,废墟挡不住古德里安。”
    “撤退行动中最致命的时刻,不是在路上,而是当我们背对敌人、试图爬上登船梯的那一刻。”
    “如果我们在登船的时候被德国人黏住了怎么办?”亚瑟看著福琼少將,拋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在四小时后,皇家海军的驱逐舰靠岸,而第7装甲师的坦克就停在离我们两百米的地方。將军,那时候海军敢开炮吗?”
    亚瑟划燃了一根火柴。“嗤”的一声轻响,摇曳的橘黄色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沾满油污的冷峻侧脸。
    “他们不敢。因为那会连我们一起炸死。”
    “而我们呢?我们会被拥挤在栈桥上给德国人当靶子。”
    亚瑟甩灭了火柴,那一瞬间的黑暗仿佛吞噬了周围的空气:“所以,我们必须製造空间。我们需要在撤离前,人为地製造出一个让德军坦克无法逾越的隔离带”。”
    他指著窗外远处那些巨大的起重机阴影:“我不在乎德国人拿这些起重机去干什么,哪怕他们拿去盖房子也与我无关。”
    “但现在,我需要它们倒下来。”
    亚瑟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语气坚决:“几千吨的钢铁倒塌在码头上,就是最好的反坦克壕沟。”
    “我要用这些工业垃圾构建一道钢铁城墙。我要堵死通往泊位的主要道路,迫使古德里安的坦克步兵不得不下车清理路障。”
    “这会给我们爭取到最宝贵的一到两小时。”
    “这不叫破坏公物,將军。”
    “这叫战术阻断。”
    “比起这些昂贵的设备,我更在意我的士兵能不能活著登上回家的船。
    “但是————”
    福琼少將还想再说什么,一直守在通讯台旁、眉头紧锁的赖德少校突然摘下耳机,脸色难看地打断了两位长官的谈话。
    “长官,港口那边的紧急回报。是米勒。”
    赖德將听筒狠狠地扣在桌子上,声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焦躁与无力感:“没法干活。
    “”
    “米勒报告说,德国人的炮弹不断落在码头上。这是盲射,他们在洗地。”
    “刚才那一轮齐射,爆炸產生的超压衝击波把两名工兵直接从起重机上震下来了————
    摔进了干船坞,当场就没气了。”
    赖德少校咬了咬牙,忍不住提出了个看似合理的建议:“少爷,既然没法靠近,为什么不让后方的25磅炮直接开火?轰掉那几根柱子不就行了吗?”
    “用什么轰?赖德。”亚瑟头也没抬,手指依然在地图上计算著爆破点:“用我们那几门可怜的87毫米口径野战炮?”
    亚瑟抬起头,用一种看“文科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副官:“少校,那是桁架结构。它是90%的空气和10%的钢樑。我们的炮弹大概率会穿过缝隙飞进海里,或者在撞击那一根根实心钢柱时发生跳弹。”
    “就算运气好命中了,25磅炮弹里的那一磅阿马托炸药,给这种千吨级的工业巨兽挠痒痒都不够。”
    亚瑟指了指地图上標出的倒塌轨跡:“还有就是方向。”
    “我需要它们横向倒塌,精准地砸在码头主干道上堵死坦克。如果用炮轰,它们只会因为重心问题栽进海里。那样除了听个响,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亚瑟看了一眼手錶。19:25,距离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三小时。
    如果不能在海军抵达前完成爆破,无法构建出那道物理防线,那么这次撤退在战略上就是失败的。
    “我们需要让德国人闭嘴。”亚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给我半个小时。赖德,通知米勒让他的人准备好。我给你们爭取半个小时的绝对寧静。”
    “怎么爭取?”福琼少將愣住了,“去跟古德里安谈判吗?还是祈祷上帝让他们的炮管炸膛?”
    亚瑟笑了。
    他走到角落里那台笨重的、正在散发著电子管余热的师级大功率通讯电台前。这台原本用於联繫后方军团指挥部的大傢伙,现在成了亚瑟手中的武器。
    他拍了拍让娜中尉的肩膀。
    “不。我们不谈判,也不祈祷。”
    “我们给他演一齣好戏。”
    19:30,地下指挥部通讯室。
    亚瑟坐在电台前,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rts界面展开了,无数杂乱的无线电波形在跳动—有英军濒死的求救信號,有德军坦克的短波战术通讯,有bbc广播的背景干扰,还有大气层电离带来的白噪声。
    亚瑟的手指在电台的调频旋钮上微调。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精度的带通滤波器,迅速过滤掉那些无用的杂波。
    终於,他锁定了一个信號极强、且源自德军后方炮兵阵地方位的频段。
    他睁开眼,转头对让娜说:“7.2兆赫。第7装甲师炮兵主频。”
    “准备好了吗,中尉?”亚瑟看著让娜。
    让娜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英式钢盔,將那一头金髮揉乱,仿佛这样能让她更好地进入角色。
    她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让自己呼吸更急促一些。
    她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了。
    “道具组,准备。”亚瑟对著身后的几名参谋打了个手势。
    几名英军参谋手里拿著空铁桶、木板和手摇发电机,站在麦克风旁边,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举行宗教仪式。
    隨著亚瑟的手势落下。
    哐当!
    一名参谋用力敲击铁桶,模擬出近距离爆炸的闷响和金属震颤。
    滋滋滋—
    手摇发电机被疯狂转动,製造出强烈的电流干扰声。
    另一名精通德语的情报官开始在背景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医护兵!我的腿!上帝啊!医护兵!”
    就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中,让娜切入了频道。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的法国女联络员,而是一个处於极度惊恐、濒临崩溃边缘的德军前线观察员。
    “停火!!!你们这群该死的白痴!停火!!!”
    这个声音带著电流的嘶鸣,传进了德军炮兵指挥官的耳膜。
    “这里是前线观察哨猎豹”!呼叫炮群!”
    “我是海尔加中尉!听得到吗?你们这群混蛋!”
    哐当!那是模擬近失弹爆炸,伴隨著泥土落下的沙沙声。
    “你们在搞什么?坐標完全错误!你们在炸自己人!!”
    “我们在a区边缘!隆美尔將军就在这里!就在我的车旁边!”
    此时,在德军炮兵指挥所內。正在喝水的炮兵指挥官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在了裤襠上,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
    “隆美尔”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简直是洪荒猛兽。
    耳机里,那个惊恐的女声还在继续咆哮,伴隨著逼真的背景爆炸声和惨叫声:“上帝啊!又是一发150!就在指挥车旁边十米!”
    “將军的咖啡都被震翻了!天线被炸断了!”
    “要是將军受一点伤,哪怕是擦破一点皮,古德里安上將绝对会把你们全都送上军事法庭!直接枪毙!!”
    “立即停止射击!向北修正一千米!或者你们想现在就去死?!!”
    恐惧。
    最原始的、源自权力和等级制度的恐惧。
    在德国国防军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误伤一位將军一而且是隆美尔这种备受元首青睞、自带光环的明星將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需要审判,宪兵队会直接把你拖出去,在泥地里执行枪决。
    你的家人会蒙羞,你的名字会成为耻辱。
    理智在这一刻被恐惧彻底压倒。
    而且之前的轰炸確实导致通讯线路不稳定,炮兵指挥官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去向师部核实隆美尔的確切位置。
    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他也不敢赌。
    “停火!!!”炮兵指挥官扔掉耳机,疯了一样衝出掩体,对著那些还在机械装填的炮手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耳机里的女声还要大,还要惊恐。
    “全营停火!!!立即停止射击!!!”
    “哪个蠢货算的坐標?!我们差点炸死隆美尔將军!!”
    “停下!把那个拉火绳放下!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
    几秒钟內。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装填手停在半空,炮栓还开著,发射药包刚刚塞进去一半。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除了远处零星的枪声,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英军地下指挥部。
    亚瑟摘下耳机,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瀰漫在空气中。几名刚才还在敲铁桶的参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亚瑟看著满头大汗、手还在微微颤抖的让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还算乾净的手帕递给她。
    “干得漂亮,中尉。”亚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那是计划通后的满足感:“如果有奥斯卡最佳战地女演员奖,我会提名你。你把那种怕死但又要履行职责”的歇斯底里演活了。”
    “看来,以后斯特林家族的情报网多了一位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让娜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复杂地看著亚瑟:“你就是个恶魔,亚瑟。
    你太懂他们了。你利用他们对自己长官的忠诚和恐惧来欺骗他们。”
    “不,亲爱的女士。”亚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只是在帮他们节省弹药。”
    他看向赖德:“赖德,给米勒回电。我想他们现在的耳朵应该清静了。
    ,“告诉他,他只有三十分钟。德国人的反射弧不会太长。”
    “把那些该死的起重机给我切了。我要看到它们变成废铁。”
    19:35,勒阿弗尔港口区。
    毫无徵兆地,那种持续折磨耳膜的爆炸声消失了。
    並没有什么渐弱的过程,就是突然的“断电”。
    趴在弹坑里的米勒小心翼翼地探出满是灰土的脑袋。
    他不知道少爷到底施了什么魔法,是贿赂了德国指挥官,还是切断了他们的电话线。
    但他很清楚一点:这来之不易的寧静是按秒计算的。
    “动起来!別发呆了!”米勒从弹坑里跳出来,踹了一脚身边还在发愣的新兵,声音急促:“你们只有三十分钟!哪怕是用牙啃,也要把那些铁柱子给我啃断!”
    “上割炬!快!”
    趁著这宝贵的、由谎言爭取来的空窗期,数百名英军工兵像蚂蚁一样爬上了巨大的龙——
    门吊和起重机。
    米勒看著那些高达百米的钢铁巨人,脑海中迴荡著出发前上校的严令。那位少爷在地图上圈出了每一个切割点。
    “不要像野蛮人一样乱炸。”亚瑟的声音仿佛还在迴响,“我们要利用重力。重力是免费的,而且威力无穷。”
    “不需要炸断整根柱子。只需要切断b3、c4支撑腿。破坏平衡轴。”
    “让物理学帮我们干活。”
    滋滋滋—
    数干把乙炔割炬同时点燃。这是工业时代最锋利的手术刀。蓝色的高温火焰核心温度超过3000摄氏度。它在钢铁上跳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厚达五厘米的承重钢樑在几千度的高温下迅速变红、软化,然后化为金色的铁水,滴落在码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种破坏有一种残酷的美感。这是人类工业文明的自我解构。
    “爆破组,准备。”米勒看著承重腿已经被切开了三分之二,仅仅依靠最后一点金属连接在维持著脆弱的平衡。他挥手示意,几公斤塑胶炸药被精准地安置在关键的应力点上。
    “起爆!”
    嘭!嘭!沉闷的爆破声响起。並不剧烈,甚至比不上刚才的一发炮弹。
    但效果是毁灭性的。
    那座高达八十米、重达数千吨的重型龙门吊再也扛不住了。
    吱嘎——崩!
    那是钢铁在扭曲、撕裂。
    它失去了重心,像是一个喝醉的巨人,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著码头內侧的主干道倒去。
    速度越来越快。
    轰隆—!!!
    钢铁巨人重重地砸在路面上,同时也砸进了深水泊位的水中。几十米高的巨浪冲天而起,混合著飞溅的混凝土碎块。巨大的钢结构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发生了形变,扭曲的钢樑彻底堵塞了通往泊位的必经之路。
    任何想要通过这里的坦克,都必须面对这堵由几千吨废钢构成的嘆息之墙。
    紧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
    起重机倒塌的巨响在港口迴荡,比刚才的炮击声还要震撼。每一声巨响,都代表著一份战略资產的归零,也代表著一道防线的成型。
    与此同时,在通往內港盆地的航道最窄处。
    几艘原本就废弃在港內的老旧货轮和驳船已经被拖船顶到了指定位置。这里是深水航道的咽喉。一旦这里被堵死,任何万吨级以上的重型运输船就无法进入拥有重型起重能力的內港装卸区。
    工兵们打开了通海阀,並在底舱引爆了炸药。
    轰——咕嚕嚕——看著船只缓缓下沉,浑浊的海水漫过甲板,最后只露出桅杆尖端刺向天空,彻底封死了这条通往工业核心区的动脉。
    远处,英军地下指挥部瞭望口。
    福琼少將放下望远镜,看著这一幕,他摘下军帽,手指用力地捏著帽檐:“那是法国人的港口————希望他们不要怪我们。”
    “亚瑟,我们在亲手毁掉这座城市。我们在盟友的土地上执行焦土政策,这在道义“道义?”亚瑟站在他身边,冷冷地打断了老將军的感嘆。
    “將军,从第7装甲师跨过索姆河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再是法兰西的土地了。”
    “在战爭法中,资產的属性是由控制权决定的。一小时后,这里就会变成德国国防军的后勤基地。”
    福琼少將皱了皱眉,有些担忧:“但把航道堵死,我们要怎么撤?舰队怎么进来接我们?”
    “我们不需要进內港,將军。”亚瑟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外港防波堤的位置点了点:“前来接应的驱逐舰吃水只有3到4米,它们会停靠在外防波堤,或者直接在浅水区用小艇接驳。我们只是一万多名步兵,不是重型坦克,不需要深水泊位。”
    亚瑟转过身,指著远处那几艘沉船刚刚形成的“人工暗礁”:“但德国人不同。如果他们想利用勒阿弗尔作为入侵我们本土的跳板,他们就需要深水航道来停靠万吨级运输轮,用来装载重型火炮和坦克。”“现在,那个航道里塞满了沉船。他们要么花半年时间清理,要么就只能看著那些起重机乾瞪眼。”
    亚瑟弹了弹菸灰:“这叫战略性坏帐核销。”
    “古德里安想要一个深水出海口?没问题。”
    “我们留给他一个塞满了数万吨废铁的死水潭。”
    “等他的工兵清理完这些垃圾,大概已经是1945年了。那时候,我们早就回来了。”
    19:55,德军第7装甲师前沿阵地。
    古德里安上將正站在指挥车旁,借著手电筒的光芒查看著地图。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
    那种持续不断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炮击声消失了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对於一位习惯了战场喧囂的指挥官来说,这种安静比炮声更让他感到不安。
    “怎么回事?”古德里安突然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副官:“我没有收到弹药耗尽”
    的报告。为什么炮兵停了?”
    “难道他们去喝茶了吗?”
    身边的副官也是一脸茫然:“也许是在进行炮管冷却?或者是在转移阵地?”
    “派人去问!马上!”古德里安咆哮道,把地图摔在引擎盖上:“如果他们敢偷懒,我亲手毙了那个营长!现在是关键时刻!”
    十分钟后。
    一辆满身泥浆的三轮摩托车衝进了炮兵阵地,扬起一阵尘土。传令兵跳下车,气急败坏地衝到炮兵指挥官面前。那位指挥官正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一脸“幸亏我反应快”的表情。
    传令兵大喊道:“为什么停止射击?!上將很生气!他在问你们是不是都睡著了?!
    “”
    炮兵指挥官愣了一下,隨即一脸的委屈和疑惑,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的反问:“什么意思?不是上將下令的吗?”
    传令兵瞪大了眼睛:“哈?上將什么时候下令停火了?上將一直在问为什么没动静!
    “”
    “就在半小时前!”炮兵指挥官站起来,急切地辩解道:“前线观察哨猎豹”!海尔加中尉!她说我们的炮弹差点炸死隆美尔將军!就在a区边缘!”
    “她说这是上面的死命令,必须立即停火修正!还要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她说將军的咖啡都被震翻了!”
    传令兵张大了嘴巴,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看白痴一样的怜悯。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指挥官:“长官————”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第一,隆美尔將军过去半小时一直和上將在一起吃罐头,就在指挥车里,离前线五公里。我亲眼看到他在啃一块牛肉。”
    “第二,我们的编制序列里————根本没有叫“猎豹”的观察哨,更没有女中尉。”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炮兵指挥官的天灵盖。
    冷汗顺著他的脊背流了下来,打湿了內衣。
    他一下子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被耍了。被英国人像耍猴一样,利用他对长官的恐惧,在这罚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而在这半个小时里,他不仅停止了射击,甚至还让部下把大炮向北调转了一千米去瞄准空气!
    这种耻辱比战败更让他无法接受。
    “啊啊啊啊!!!”炮兵指挥官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对著天空猛开数枪,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开火!!!!”
    “给我把那群英国骗子炸成灰!!!!”
    “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一发不留!!!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20:00。
    炮火重启了。
    这一次,炮弹带著一种恼羞成怒的疯狂,呼啸著砸向英军阵地。
    爆炸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暴躁,仿佛每一发炮弹都带著德国人的愤怒。
    但这已经晚了。
    在港口方向,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最后一座起重机已经倒塌。
    该炸的,都炸完了。
    勒阿弗尔港已经不再是一个港口,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钢铁坟墓。
    亚瑟站在掩体口,感受著重新震动的大地。
    他看著远处那些横臥在水中的钢铁巨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德国人反应过来了。”亚瑟看了一眼手錶,对身边的赖德说道:“他们的反射弧大约是35分钟。比我预期的长了5分钟。”
    “德国人的僵化体制有时候比他们的坦克更好用。”
    “通知全员。撤回核心防线。”
    “这种程度的炮击只是前奏,是他们发泄怒火的方式。”
    亚瑟转过身,背对著火光,看向身后那片漆黑的、如同迷宫般的废墟城市。
    他的眼中倒映著深邃的黑夜。
    “因为接下来,他们不敢用坦克衝锋了。”
    “他们要派步兵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