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头一见，顿时咧嘴笑了。
“这就是如今墨家捧出来的天才？”
他眉飞色舞，大声讥讽：“墨家风光不再嘍！就这点阵法，嚇得连路都不敢走，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嘖嘖嘖……”
来时杨玄早介绍过此人身份，墨洵知道这是位隱世高人，即便被当面嘲弄，也不敢造次，只能訕訕一笑：“前辈修为通玄，晚辈望尘莫及，佩服佩服……”
杨玄见老头越说越嗨，连忙打断：“別闹了，听我说一句——进来时我顺著路径发现了一道石门，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鬼谷子墓的入口。”
三人闻言皆是一震。
须弥那多看向杨玄，语气木然：“雾这么大，你还能找得到回去的路？”
杨玄淡然一笑：“来回摸索了半天，总算把这地方摸透了。回去？小菜一碟。”
对此几人倒也没再多问。杨玄进出大阵如履平地，明显比他们轻鬆太多，其中缘由他不说，眾人也猜不透，只能各自揣测。
“我那徒儿机灵著呢，下面指不定埋著什么邪门玩意，先歇口气，再往下探。”宋老头盘腿一坐，眯著眼扫了三人一圈，“你们几个过来时脸色可都不太好看啊。”
杨玄与须弥那多对视一眼，默默点头，隨即盘膝调息。
墨洵见状，连忙跟上——说实话，若再没人来救他，他真就得冻死在这鬼地方了。
心下一紧，他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迅速运转功法，压制体內翻涌的寒意。
须弥那多也不託大。自打见到宋老头那一刻起，他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帝国便生出浓烈兴趣：究竟是何等底蕴，才能孕育出如宋老头、杨玄这般人物？更何况，此刻他们正站在一位空前绝后强者的陵墓之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他抖开袖袍，在乾净处盘坐而下，闭目低哼一声。体內无数阴魂转化而成的灵魂之力如江河奔涌，灌入经脉，滋养被极寒侵蚀得近乎僵死的躯体。
此地阴寒入骨，別说墨洵差点陨落，就连他这等精怪之体都扛得吃力。宋老头表面镇定，实则体內早已侵入寒毒；唯有杨玄，因修习龙象般若功，体內气血如熔炉焚焰，丝毫不受影响。
眼看三人闭目恢復，杨玄终於鬆了口气，思绪沉凝，开始推演接下来可能遭遇的局面，以及应对之策。
墓中机关重重，陷阱密布，甚至可能暗藏死局——一切只能靠谨慎行事。毕竟谁都没进过这里，结构全然未知。唯一庆幸的是，这次带上了宋老头。他对鬼谷子知之甚深，又精通阵法，是四人中最关键的助力。
不过……
杨玄以生命力为引的目光悄然落在宋老头身上。在他眼中，老者已如燃尽的残烛，仅凭底部最后一滴油脂勉强续命，火光摇曳欲灭，隨时可能归於沉寂。
——宋老头，命不久矣！
杨玄心头一沉。必须加快进度。若再经歷一场恶战，老头怕是当场就要羽化登仙。可越是急迫，越不能乱阵脚。面对鬼谷子的陵寢，容不得半点疏忽。
时间悄然流逝，外界大雾依旧浓稠如墨。不知过了多久，墨洵猛然睁眼，一口寒气喷吐而出。
四周一静。他环顾，发现自己竟是最后醒来的那个，其余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立刻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神情肃然：“我好了。”
杨玄轻嗯一声，目光依次扫过须弥那多与宋老头，见二人点头，隨即带头向石门方向推进。
这一次，为防重蹈覆辙被人强行分隔，四人手手相牵，神识交织成网，寸步不离。如此小心翼翼，才终於抵达石门前。
大阵內无日月更替，唯余漫天迷雾，几人只能靠心算估量时间，大概已过去数日。
可当真正站到石门前，杨玄却猛然顿住，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扇巨门。
他的异样立刻引起三人警觉。虽不知情，但无人轻动。唯有宋老头皱眉咂嘴，似在思索；须弥那多脸色渐沉，杀意隱现。墨洵虽一头雾水，但从两人神情中嗅到了不祥气息，当即闭嘴旁立，不敢插言。
直到杨玄缓缓抬头，脸上竟沾满斑驳青苔。
宋老头瞥见，咧嘴一笑：“哟，苔蘚味不错？”
杨玄不理他，径直走向须弥那多，直视那双祖母绿般的妖瞳，声音沙哑，夹杂著一丝罕见的颤意：
“须弥，你能化成本体穿过大雾，去外面看看吗？”
须弥那多眼神一凛，瞬间察觉不对，冷声追问：“出什么事了？”
杨玄抿紧嘴角，目光一沉，回头望向墨洵和宋老头。两人正屏息凝神盯著他，神情紧绷。
“你们可能不信，”他牙关微咬，“我上次来的时候，这石门还崭新得像刚凿出来——现在……”
话音未落，三人视线齐刷刷扫向那扇巨门。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石门斑驳残破，边缘爬满荒草，表面覆著厚厚一层青苔，湿漉漉地泛著幽绿，仿佛被岁月啃噬了千年。
宋老头眼神一缩，眯起眼走上前，指尖抠下一块苔蘚，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脸色骤变，低喝：“是真的！不是幻术！”
“有人来过？”墨洵喉头滚动，声音发颤。
杨玄苦笑一声：“若真是有人来过，反倒不怕。我们四人联手，谁都不怵。我怕的是……”
须弥那多面沉如水，抬手一抹墙皮，冷声接上：“怕的是这里早已与世隔绝——外面，早就变天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
杨玄默然，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所以才想让须弥兄出去看看。”他低声开口，“若有异状最好早知，若是……”
“嘘——！”
宋老头突然竖指於唇，猛地摇头，连连摆手：“不可说！不可说！”
一边嘀咕著忌讳之语，一边悄然指向头顶虚空。
杨玄心头一震。往日他最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眼下发生的，哪一件能用常理解释？只得闭嘴不言。
须弥那多深深看了三人一眼，重重点头，转身踏入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