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长啸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著令人神魂战慄的悽厉。
魏世勛眉心处的鬼面魂晶彻底融化,化作一道道幽绿的纹路,如同活物般顺著他的血管蔓延至整张脸庞。顷刻间,原本枯槁灰败的面容被一张狰狞扭曲的青色鬼脸图腾所覆盖,双目之中,原本的眼白尽褪,只剩下两团幽幽燃烧的碧火。
“这……这是什么邪术?!”
那名筑道后期的土著老者声音颤抖,双腿竟是不听使唤地打颤。他这一生与毒虫猛兽为伴,驱使冤魂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如此霸道的神魂威压。
在他眼中,此刻的魏世勛已不再是那个强弩之末的异族修士,而是一尊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煞。
“邪术?”
魏世勛缓缓抬起头,声音变得沙哑而重叠,仿佛有无数人在他喉咙里同时说话。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指尖繚绕著如丝如缕的黑雾,“这是魏家禁典中的《万魂噬灵诀》,岂是你们这些还在玩弄骨头渣子的蛮夷所能理解的?”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身法,而是纯粹的速度碾压。魂晶的力量不仅修復了他的神识,更透支潜能,强行激发了肉身的极限。
“拦住他!快拦住他!”老者惊恐地尖叫,试图后退。
剩下的二十多名土著战士虽然恐惧,但刻在骨子里的服从让他们硬著头皮冲了上去。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刁钻的剑气。
魏世勛身形停在人群中央,根本没有拔剑。他只是猛地张开双臂,那覆盖在脸上的青色鬼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神魂,震盪!”
嗡——!
空气中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魏世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二十多名气势汹汹的土著战士,在触碰到波纹的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紧接著,他们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鼻孔、耳孔、眼角同时流下两行黑血。
噗通。噗通。
如同被割断了提线的木偶,二十几具身强体壮的躯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击,全灭。
他们的肉身完好无损,但神魂已在刚才那如海啸般的衝击中,被生生震成了粉末。
“这……这不可能……”土著老者看著满地的尸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怪叫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的兽牙项炼上,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竟是要燃烧寿元施展血遁之术。
“想走?”
魏世勛眼中的碧火跳动,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他並未追赶,只是缓缓伸出枯瘦的右手,对著那团已经飞出百丈远的血雾虚空一抓。
“摄!”
那团急如流星的血雾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紧接著,血雾中传来老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只见魏世勛的手掌缓缓回拉,远处的虚空中,一道半透明的灰色虚影被硬生生地从血雾中剥离出来。那是老者的神魂!
“不!饶命!我是黑沼部的祭司,杀了我,你会遭到诅咒……”
老者的神魂拼命挣扎,但在魂晶那浩瀚的吸力面前,他就像是颶风中的螻蚁,毫无反抗之力。
“诅咒?”魏世勛轻蔑一笑,手指猛地收拢,“本少爷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怕你区区诅咒?”
噗。
一声轻响,老者的神魂被魏世勛捏在掌心,瞬间被那枚已经融入眉心的魂晶吞噬殆尽。
隨著这股大补的魂力涌入,魏世勛脸上的鬼面纹路似乎变得更加鲜活,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妖异的血色。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而又痛苦的呻吟,仿佛癮君子吸食了最纯粹的毒药。
峡谷重归寂静。
只有寒风依旧如刀,刮过这片铺满尸体的修罗场。
魏世勛站在尸堆中央,良久,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错觉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虚和剧痛。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踉蹌著跪倒在地。眉心的绿光忽明忽暗,那是魂晶的反噬开始了。
这鬼面魂晶乃是魏家先祖在一处上古战场所得,里面封印著极其凶戾的怨灵。虽然能短时间內大幅度提升神魂之力,但代价就是使用者的神智会逐渐被怨气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滚回去……”
魏世勛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鲜血直流。他的表情狰狞扭曲,时而癲狂大笑,时而痛苦嘶吼。
脑海中,无数嘈杂的尖啸声在迴荡,那是被魂晶吞噬的冤魂在索命,也是魂晶本身的凶性在试图夺舍。
“我是魏家世子……我是魏世勛!未来的魏家家主!谁也別想控制我!给我滚!”
他凭藉著那股即便是死也不肯低头的世家傲气,死守著识海中最后一点清明。他强行运转家族心法,配合著剩余的药力,一点点將那躁动的魂力压制下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脸上的青色鬼纹才极不情愿地缓缓褪去,重新隱没於皮肤之下。
魏世勛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此时的他,比之前更加虚弱。左肩伤口处的毒素已经蔓延至半个胸膛,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刚才的神魂波动也太过剧烈。
“必须马上离开。”
魏世勛强忍著晕眩,挣扎著爬起来。他动作麻利地在几具土著尸体上搜寻了一番,虽然没找到什么灵石丹药,但找到了几块这种土著特有的“血精石”,这东西虽然驳杂,但勉强可以用来补充灵力。
更重要的是,他从那老者祭司的残尸上,找到了一张绘製在不知名兽皮上的粗糙地图。
借著微弱的光线扫了一眼,魏世勛那双浑浊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亮光。
“原来此地名为葬神渊的外围……往东三百里,有一处地火煞脉……”
“咳咳……”
又咳出一口血沫,魏世勛將人皮地图塞入怀中。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数十名筑道强者的峡谷,目光阴冷如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