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厂长。
陈广威太清楚这里面的技术鸿沟了。
那不是哪怕拼了命就能跨过去的,那是天堑!
面对陈广威的激动,林希依旧稳如泰山。
“我知道很难。”
林希平静地说道,
“预氧化温度要控制在200到300度,牵伸比要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低温碳化要解决排焦油的问题;”
“高温碳化炉的温场均匀性要控制在正负2度以內……”
隨著林希嘴里蹦出一个个具体的工艺参数和流程节点。
陈广威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呆滯。
他原本以为林希是个好高騖远的金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吹牛。
他是真的懂!
有些数据,甚至比陈广威自己私下里啃那些外文资料琢磨出来的还要精確!
陈广威没有立刻回应。
他掏出一包“大眾”香菸。
抽出一根,却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嗅了一下。
似在消化林希的话。
“林经理,我老陈是个粗人。”
“咱们把丑话说话前头。”
陈广威把烟夹在耳朵上,死死盯著林希:
“搞碳纤维,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烧出来的。”
“摆在咱们面前的有三座大山——”
“原料、设备、技术。”
“也就是西方对我们实行的『三不封锁』。”
“不提供原料,不提供设备,不提供技术。”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一根根掰著数:
“第一,原料。”
“没有高纯度的聚丙烯腈原丝,烧出来的就是炭渣子。”
“国內化工厂我也跑过不少,杂质多,结晶度差。”
“连做腈纶毛衣都起球,更別提做碳纤维。”
“第二,设备。”
“高温碳化炉、氧化炉,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红字头。”
“咱们就是有钱也没地儿买。”
“第三,技术。”
“国內没基础,国外技术进不来。”
“洋人防咱们像防贼一样。”
“之前我国去英吉利国考察。”
“对方公司甚至禁止我国专家参观其碳化车间核心区域。”
陈广威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悲壮:
“碳纤维研究需要耗费巨大资金。”
“我不能眼看著您往火坑里跳。”
直播间里,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老陈人间清醒啊!这確实是那个年代的三个拦路虎。】
【看著心酸,这就是咱们当年的家底,一穷二白。】
【別慌,他不知道他对面坐著的是谁。】
【林总:我是来移山的。】
【林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特別是这一种!】
林希静静地听著。
不仅没有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欣赏。
能看到这些困难。
说明陈广威是真的懂行,也是真的在替他考虑。
“说完了?”
林希拧开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
“那咱们就一座山、一座山地搬。”
“关於原料。”
林希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圈:
“我在来海卫之前,在西北金城化工待了一阵。”
“我不光给了他们一百万的定金。”
“还帮他们改造了2號聚合釜的温控系统和过滤工艺。”
“军工级原丝?”
陈广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目前还达不到t300的標准,但做t300的前体足够了。”
林希语气平淡,
“我的技术团队现在就驻扎在金城化工,死磕工艺参数。”
“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
“第一批合格的聚丙烯腈原丝,就会通过铁路专线运到海卫。”
陈广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里的那句质疑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人家早就布局好了。
“至於设备和技术……”
林希的笔尖移向第二个圈,
“既然买不到碳化炉,那咱们就先不烧碳。”
“不烧碳?”
陈广威愣住了,
“那搞什么碳纤维?”
林希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玻璃纤维。
“老陈,你是行家,你应该清楚。”
“高模量玻璃纤维的生產工艺。”
“特別是后端的编织、预浸布製备。”
“跟碳纤维有80%的相似度。”
林希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著严密的逻辑感:
“咱们现在的底子太薄。”
“工人们连什么叫『预浸料』都没见过。”
“如果直接上碳纤维,废品率能让你心疼到跳楼。”
“所以,我的策略是:先做高模量玻璃纤维。”
“用玻纤做高档钓鱼竿,出口创匯。”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
“一方面赚钱造血,养活厂子和研发团队;”
“另一方面,利用玻纤生產线练兵。”
“把工人们的手艺、把品控流程磨出来。”
“等原丝到了,等设备好了。”
“工人们哪怕闭著眼,也能上手操作。”
“这叫——以战养战。”
“练兵赚钱两不误。”
陈广威听得入神,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这招高啊!
这完全是避实击虚。
把一个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拆解成了可以落地的台阶。
用成熟的玻纤工艺来训练队伍。
这简直就是给还没出生的碳纤维產业找了个最好的“保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就是穿越者的上帝视角!谁能想到做鱼竿是为了造飞机?】
【老陈:我本来想拒绝的,但他给的实在是太科学了。】
【教科书级別的產业升级路线!】
【钓鱼佬狂喜!以后的国產鱼竿是不是有军工血统了?】
“可是……”
陈广威的眉头刚舒展开又皱了起来,
“林经理,道理是对的。”
“但高模量玻纤的生產线,咱们厂也没有啊。”
“现在的设备只能拉那种粗製滥造的玻璃丝。”
“做出来的竿子又笨又重,根本卖不上价。”
林希合上笔记本,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神態轻鬆。
“谁说咱们没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錶: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七天。”
“七天?”陈广威一头雾水。
“两条樱花国东丽公司淘汰下来的『二代』高模量玻璃纤维生產线。”
“连同全套的拉丝机、织布机。”
林希指了指窗外大概的方向,
“这会儿,应该刚过对马海峡,正往海卫港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