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法兰西国,铁塔市。
巴统临时会议室。
与华国那热火朝天的生產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满了一种挫败感。
椭圆形圆桌旁,坐著来自各国的工业代表与情报官员。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
那是几张通过特殊渠道从香港搞来的复印件——
红星科技申请的专利说明书。
“这简直是……化学魔术。”
一位日耳曼国化学专家。
指著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里透著一丝不可置信。
“针对我们的含氟量封锁,他们搞出了全新的复合结构。”
“这就像是……”
“就像是把麵粉掺进黄油里,以此来增加硬度!”
“还有这个切削液,”
瑞国代表摊开双手,一脸便秘的表情,
“硼酸盐改性体系?”
“这是五十年代的思路!”
“但见鬼的是,他们加了一种奇怪的光学表面活性剂。”
“硬是把性能拉到了这一代的水准!”
“不管是土法还是魔法,”
坐在首位的一名鹰鉤鼻老者冷冷开口,打断了技术人员的抱怨,
“结果只有一个。”
他叫威尔逊,代號“禿鷲”。
巴统资深执行委员。
禿鷲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那就是,我们精心策划的『消耗品战役』。”
“在三十五天內,彻底破產了。”
会议室內落针可闻。
没人反驳,没人愤怒。
只有那一沓沓原本准备用来制裁红星科技的提案文件,被丟进碎纸机的声音。
“滋——滋——”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先生们,承认现实吧。”
禿鷲重新戴上眼镜,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背对著眾人。
“我们在低端战场输了一局。”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
“用我们看不上的『破烂』,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工业闭环。”
“既然堵不住……”
禿鷲猛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他在黑板上用力画了一条横线,那是技术的分水岭。
“那就让他们在微米级的泥潭里打滚吧。”
“那是我们十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从今天起,改变封堵策略。”
禿鷲的声音骤然降低:
“目標只有一个——亚微米,以及五轴!”
“所有涉及五轴联动数控系统、亚微米级光柵尺、高精度滚珠丝槓的技术出口。”
“审批级別提升至最高级『红灯』!”
“西门子、发那科、山崎,还有东芝机械……”
禿鷲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国代表。
最后定格在一名身材矮小的樱花国代表身上。
“告诉你们的企业,管好他们的贪婪。”
“哪怕是一颗五轴工具机用的螺丝钉,如果流出去……”
“我不介意让他的公司从地球上消失。”
樱花国代表脸色一白,慌忙鞠躬:
“哈依!我们必定严防死守!”
新的铁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
它不再是全面撒网。
而是精准地横亘在华国工业通往“高端製造”的必经之路上。
......
帝都,西长安街。
这是一场各部委联席会议。
每个人前面放著一份文件——
《关於红星科技近期工业成果与战略影响的综合研判》。
参会的人不多,十几位。
但若是让懂行的人看一眼座次,定会倒吸一口凉气。
一机部、五机部、外经贸部、外交部,再加上张正国代表的七机部。
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行业抖三抖的实权人物。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磕碰瓷茶杯的脆响。
“都看完了吧?”
一机部刘副部长揉了揉眉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同志们,我搞了半辈子工业。”
“今天的匯报,是我这辈子腰杆子挺得最直的一次。”
刘副部长伸手在文件上重重一敲,震得茶杯盖子叮噹作响。
“根据匯总数据。”
“1981年以来,我国的金属加工领域。”
“或者直白点说,工具机產业,发生了断代式的跨越。”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存量盘活。”
“红星科技搞出来的那个m1数控改装套件,简直是神来之笔!”
“现存的老旧手摇工具机,现在全成了宝贝。”
“按红星科技和『十八罗汉』报上来的规划。”
“三年內,將有五十万台手摇工具机变成准数控工具机。”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凭空给国家变出了半个工业体系的產能!”
会场內响起一阵低沉的吸气声。
在座的都管著一摊子事,太知道“產能”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国防,是民生,是腰杆子。
刘副部长竖起第二根手指,神色变得肃穆: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我们有了自己的『母机』。”
“加工精度1微米,全流体静压主轴。”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娇贵玩意儿。”
“是已经经过十八家大厂验证、能生產精密车床的母机!”
“就在上个月,巴统那边搞了一次针对性的消耗品封锁。”
“企图从高端消耗品上,卡死我们的精密数控工具机。”
“结果呢?”
刘副部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红星科技那个姓林的小同志。”
“带著十八家大厂搞了个『大会战』。”
“二十八天!仅仅二十八天!”
“从核心零件到控制软体,再到最不起眼的切削液、刀具涂层。”
“我们实现了100%的全国產化!”
“100%!”
他加重了语气,
“同志们。”
“这意味著从今天起,在金属加工这个领域。”
“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能再卡住华国人的脖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正国端著茶杯,低头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看似云淡风轻。
实则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老刘,激动了,注意血压。”
五机部的领导笑著打趣,
“这確实是个奇蹟。”
刘副部长平復了一下心情,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还有一点,我要特別提一下。”
“林希同志提交了一份《华夏工具机產业联盟规划书》。”
“他主张技术共享、標准统一,没有任何技术保留。”
“我们在座的都清楚。”
“这要是换个格局小点的,早就以此为要挟向国家伸手要政策了。”
“但红星没有。”
“此子不谋一家之利,而谋万世之基。”
刘副部长给出了极高的定性,
“这份胸襟,难得。”
张正国听到这儿,终於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放下茶杯,矜持地说道:
“毕竟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觉悟这块,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眾人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