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灌注,与之前截然不同。混沌仙元的品质太高了,高到阵枢图案甚至发出欢欣般的颤鸣。
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线路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被点亮,爆发出比之前全盛时期还要璀璨的混沌光芒!
光芒顺著阵枢与整个“三十六天罡混沌镇源大阵”的连接脉络,疯狂蔓延开去!
首先被波及的,是那三根刚刚修復、又因仪式中断而再次不稳的石柱。
混沌光芒注入,柱身上的“补天阵纹”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光芒大盛,与柱体融合更紧密,裂痕彻底消失,散发出的封印金光变得凝实而坚韧。
紧接著,其余三十三根石柱也齐齐震动,柱顶悬浮的金色符文光华暴涨,投射下的金色光丝变得更加粗壮、致密,彼此交织成的封印光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明亮,散发出的镇压之力骤然增强了数倍不止!
祭坛顶端,那团“无序本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而纯粹的秩序镇压力量激怒了,更加疯狂地蠕动、衝撞,释放出更浓的污浊气息。
但这一次,它撞上的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破网,而是一张坚韧无比、且带著混沌净化之力的“铁壁”!
污浊气息撞在光网上,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嗤嗤”巨响,被迅速蒸发、净化,竟难以像之前那样快速侵蚀穿透!
整个核心大殿,因封印大阵被重新强力激活,混乱与压抑的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固、厚重、仿佛能镇压万古的磅礴气象!连空气中残留的“无序污染波”都被这突然爆发的秩序力量涤盪、净化了不少。
而王平,就端坐在阵枢中央,百丈混沌领域自然张开,与整个大殿的封印阵法隱隱呼应。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力量瞬间大量输出的表现,但气息却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星辰。
他双手虚按阵枢,如同定海神针,將自身混沌仙元与领域之力,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最契合大阵的秩序能量,维持著这远超之前的强大封印状態。
他成功稳住了阵眼!凭藉新生力量,强行將“混沌镇封术”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这只是內部。
外部的危机,並未解除。
混沌宫门户之外,铁岳老统领的自爆光芒,已然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冥骨长老的幽冥死光,距离他的胸膛,只有毫釐之差!
而王平的神识,借著突破后暴涨的感知与百丈领域的延伸,领域虽未直接穿透门户,但其与阵法的共鸣,让他对门户处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將门外那千钧一髮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不能让他自爆!铁岳一死,门户前最后的有组织抵抗將彻底崩溃,门户本身也难保!
更不能让冥骨得逞!
王平眼中寒光一闪,按在阵枢上的左手纹丝不动,继续维持著强大的封印输出。空出的右手,並指如剑,朝著大殿入口门户的方向,隔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五色的光线,自他指尖一闪而逝,仿佛融入了虚空。
下一刻——
混沌宫那厚重无比、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门户之外。
正將全部心神与力量集中在自爆与击杀铁岳上的冥骨长老,心头警兆骤生!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斩断命运、湮灭神魂的死亡危机感,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
他骇然抬头,只见前方那原本光芒黯淡的混沌宫门户中央,一道细微的、混沌五色的裂隙悄然出现。
紧接著,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混沌、不过髮丝粗细的光线,自裂隙中无声无息地射出!
这道光线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但它出现的瞬间,冥骨长老释放出的那道足以重创甚至击杀铁岳的幽冥死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挡,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那混沌光线“包容”、“分解”、“化归虚无”!
紧接著,混沌光线轨跡不变,轻轻掠过了铁岳老统领身前。
铁岳周身那炽烈到极点、即將失控的自爆能量,被这光线一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变得温顺、平和,然后……迅速消散、瓦解,回归天地。铁岳本人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浩瀚无匹的力量涌入体內,不仅压制住了自爆,还瞬间修復了他最严重的伤势,护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脉与元婴。他愕然呆立,身上狂暴的气息迅速跌落,变得稳定而虚弱,但性命……保住了!
最后,那道混沌光线,才仿佛“漫不经心”地,朝著惊骇欲绝、试图暴退的冥骨长老……飘去。
“不!这是什么?!”冥骨长老亡魂皆冒,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恐怖的力量!那光线明明看起来毫不起眼,速度也不快,却给他一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命中注定要被其“归化”的大恐怖!
他疯狂催动幽冥死气,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鬼气盾墙,祭出数件护身法宝,甚至不惜再次喷出本命精血,施展保命遁术。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混沌光线轻轻飘过。
鬼气盾墙,如薄雾遇朝阳,消散。
护身法宝,灵光瞬间黯淡,如同凡铁,然后结构崩解,化为飞灰。
冥骨长老的护体灵光,连一瞬都未能阻挡。
光线及体。
没有剧痛,没有爆炸。
冥骨长老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包容一切又终结一切的力量,透体而入。他体內澎湃的幽冥死气。
他苦修的鬼道法则,他强大的半步化神元婴……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遇到了海啸,迅速崩解、消融、被“化归”为最基础、最无序的能量粒子,然后……消散於无形。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惨叫,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他的身体,从被光线触及的部位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丝毫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堂堂半步化神境的幽冥族长老,曾给王平带来巨大压力、策划了血祭阴谋的冥骨,就这样,被王平隔空一指,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混沌宫门户前,一片死寂。
无论是那些被贪婪蒙蔽、正准备隨冥骨一起衝进去抢夺“宝藏”的异界天骄和幽冥族修士,还是死里逃生、茫然无措的铁岳等残余遗民战士,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道自门户裂缝中射出的、不起眼的混沌光线,先是轻易消解了冥骨的杀招,抚平了铁岳的自爆,然后……就那么“飘”过冥骨,冥骨就……没了?
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化神?甚至……更高?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头的贪婪之火。那些异界天骄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之前叫囂得最凶的几个,此刻裤襠一片湿冷。幽冥族修士更是魂飞魄散,首领被如此诡异恐怖地抹杀,他们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轰!聚集在门户前的敌人,瞬间作鸟兽散,向著来路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那道恐怖的混沌光线再次出现,將他们也都“抹”掉。
铁岳老统领和倖存的遗民战士们,劫后余生,面面相覷,隨即望向那重新变得稳固、裂缝在混沌光芒中缓缓弥合的宫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激动与……希望。
“是里面……是王平道友他们……成功了?”铁岳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
核心大殿內。
王平缓缓收回了右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隔空一击,轻描淡写抹杀半步化神,看似轻鬆,实则对他刚刚突破、尚不稳固的境界和那丝宝贵的混沌仙元,消耗极大。若非冥骨本就重伤,又毫无防备,且混沌五色神光对其幽冥死气克制到了极致,绝难如此功成。
但效果是显著的。外部最大的威胁,冥骨,已除。敌人士气崩溃,短时间內难以再组织起有效进攻。铁岳等人暂时安全,门户危机解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重新投向祭坛。
混沌源火残烬,终於在那道漆黑射线的持续侵蚀下,彻底熄灭了。但漆黑射线也因失去了目標,以及封印大阵突然增强的镇压之力,而威力大减,缓缓缩回了“无序本源”內部。
祭坛上的黑暗团块,似乎因为损失了那道浓缩的射线力量,以及被更强封印压制,显得有些萎靡,蠕动的幅度变小了许多。但其內部那股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毁灭本质,並未改变。
危机,只是暂时缓解,远未根除。
王平的目光扫过四周。
苍玄、玉琉璃、云昊等人,依旧昏迷倒地,气息微弱,但在他刚才突破时散发出的生机与秩序力量波及下,加上幽影之前餵下的丹药,状態似乎稳定了一些,暂无性命之忧。
九儿所在的位置,那点萤光依旧微弱,但似乎也不再继续黯淡。
幽影的气息,依旧隱藏在大殿入口的阴影里,如同沉默的礁石。
王平心中稍定。当务之急,是稳固自身刚刚突破的境界,彻底消化这次蜕变带来的力量,同时维持住这强化后的封印状態,並想办法救治同伴。
他重新闭上双眼,双手稳固阵枢,一边维持著“混沌镇封术”的运转,一边开始全力运转《混沌仙经》,引导体內新生的混沌仙元游走周天,巩固元婴后期的修为,熟悉暴涨的力量与全新的神通。
百丈混沌领域自然流转,与大殿封印阵法共鸣,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能量循环,减轻著他的消耗。
时间,在压抑后的短暂平静中,缓缓流逝。
王平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歇。外敌虽退,但“无序本源”仍在,同伴重伤未愈,九儿濒危,仙宫外围或许还有零星的叛徒和贪婪者在窥伺。他必须儘快恢復,並找到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仙王残留意志中提及的“转化”或“归墟”此物的渺茫希望……那缕已经与自己神文融合的“混沌源火之灵”……或许,关键就在其中。
就在王平沉心巩固之时,他识海中,那枚融合了源火之灵的“镇”字神文,再次传来了微弱的脉动,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意念,而是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的……传承信息。
关於“混沌净世莲”的传说,关於一种可能净化、或者至少暂时封印“无序本源”的古老仪式的残缺信息,如同破碎的画卷,缓缓展开……
王平识海中,那幅关於“混沌净世莲”的破碎画卷,正缓缓展开,传递著古老而晦涩的信息。与此同时,他体內混沌仙元流转不息,巩固著元婴后期的境界,百丈混沌领域与封印大阵共鸣,维持著对“无序本源”的强大压制。
大殿內瀰漫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重伤昏迷的苍玄、玉琉璃、云昊等人,呼吸虽微弱却渐趋平稳。
阵枢边缘,九儿那点萤光也似乎稳定下来,不再继续黯淡。幽影的气息依旧隱匿在入口阴影中,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王平那与阵法深度连接、且因突破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率先捕捉到了异常——並非来自祭坛上的“无序本源”,而是来自混沌宫之外,来自整个仙宫外围防线!
先前因冥骨被抹杀而崩溃逃窜的敌人,似乎並未完全放弃。
在短暂的恐慌与混乱之后,那些被贪婪彻底吞噬、或与幽冥族、遗民叛徒利益捆绑太深的傢伙,在一些有心人很可能是残余的幽冥族头目或叛徒首领的鼓动与胁迫下,竟然重新集结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沉渊壑那边……魂风壁在减弱!有人在用污秽之血和怨魂强行污染、消磨!”
王平的心神通过阵法脉络,隱约感知到遥远沟壑处传来的悲鸣——那是风綺等女战士以生命铸就的魂风壁,正被敌人用最恶毒的方式攻击,光芒在迅速黯淡,那股纯净的守护意志正被污浊侵蚀。
“断龙石方向……有叛徒在从內部破坏禁制根基!”又一缕不祥的感应传来。断龙石作为天然隘口,其坚固不仅在於岩石本身,更在於歷代遗民铭刻其上的守护禁制。若有熟知內情的叛徒从相对薄弱的內部节点下手,破坏速度將远超外部强攻。
最直接的危机,则来自混沌宫门户正面!
虽然冥骨已死,群龙无首,但剩余的敌人数量依旧可观,且其中不乏元婴中后期的狠角色。在最初的恐慌退去后,对“仙宫核心宝藏”、“混沌仙王传承”的贪婪,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更高层幽冥族或墮落遗民的死命令,驱使著他们再次涌向门户。
铁岳老统领和仅存的十余名遗民战士,虽因王平之前那一指而保住了性命,伤势也得到一定缓解,但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潮水般再次涌来、状若疯狂的敌人,他们构筑的防线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一次次衝击下迅速瓦解。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能量碰撞的尖啸声、濒死的怒吼与惨叫,即便隔著厚重的混沌宫门户和內部层层禁制,也隱隱传入核心大殿,带来沉闷而持续的震动。穹顶落下的灰尘变得密集,地面细微的震颤从未停止。
王平眉头紧锁。他刚刚突破,境界未稳,混沌仙元也仅有一丝,维持眼下强化版的“混沌镇封术”已是不小的负担。方才隔空击杀冥骨那一记“混沌五色神光”,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颇大,短时间內难以再施展第二次如此精准而强力的远程攻击。
他能感觉到,门户处的防御正在急速崩溃。铁岳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一旦门户被破,敌人涌入混沌宫,即便他此刻实力大增,也难保能在保护眾多昏迷同伴、维持封印的同时,抵挡住蜂拥而至的敌人。更何况,外部攻击的持续震动与能量干扰,已经开始对內部刚刚稳固下来的封印阵法產生细微的负面影响,祭坛上的“无序本源”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混乱,蠕动幅度有加剧的趋势。
“必须儘快完成识海中这『混沌净世莲』的凝聚,或许那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王平心中焦急,加速解析著那破碎的传承信息。但这信息太过古老玄奥,即便有混沌源火之灵辅助,理解起来也极为耗时。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
混沌宫门户之外。
战斗已至最惨烈的尾声。
铁岳老统领再次被一名幽冥族元婴中期修士的骨矛刺穿肩胛,狠狠钉在残破的门户基座上,鲜血狂涌。他身边,还能站立的遗民战士已不足五人,个个带伤,被数十倍於己的敌人团团围住。敌人的眼中闪烁著贪婪、残忍与即將得手的兴奋。
“老傢伙,滚开!不然让你魂飞魄散!”一名背生蝠翼、来自某个魔修界域的天骄狞笑著,手中魔刃滴著血。
“门户禁制已破七成!再加把劲!里面的宝贝是我们的了!”有叛徒在人群中鼓譟。
铁岳咳著血,看著眼前狰狞的面孔,又望了望身后那光芒虽稳却仍显沉寂的门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他挣扎著,想要再次凝聚最后的力量,哪怕自爆,也要多挡一瞬。
然而,他伤势太重,灵力枯竭,连自爆都难以做到了。
就在敌人准备发动最后总攻,彻底摧毁这微弱抵抗,轰开混沌宫门户的剎那——
异变,並非来自门户內部,而是来自他们脚下,来自这片空间本身!
嗡……
一种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震颤,毫无徵兆地出现。紧接著,以混沌宫门户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光线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並非变暗,也並非扭曲,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化”。仿佛眼前的景象、脚下的土地、乃至空气中瀰漫的能量,都正在从“现实”中被一点点抽离,涂抹上一层朦朧的、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灰色滤镜。连声音都开始变得遥远、失真。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运转不畅了!”
“空间……空间在排斥我?!”
敌人们惊慌失措,他们发现自身的灵力调动变得滯涩,与天地灵气的联繫被削弱,甚至连站立都感到一种虚浮不稳感,仿佛踩在棉花上。一些试图攻击或施展遁术的人,法术效果大打折扣,身形踉蹌。
而铁岳等遗民战士,虽然同样感到不適,却似乎受到的影响稍小,隱约感觉到这股“虚化”力量並非针对他们,甚至……带著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守护意味。
“这是……”铁岳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望向混沌宫门户方向,似乎想穿透那厚重的门扉,看到里面的某个人。
……
核心大殿,入口阴影处。
幽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完全显化出来。他不再隱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大殿入口內侧,背对著內部祭坛与王平等人,面朝著那扇隔绝內外的厚重门户。
他的黑袍无风自动,並非灵力鼓盪,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力量在从他体內剥离、燃烧。
他那总是苍白的面容,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色泽,可以清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血管中正在逐渐失去光彩、变得灰暗的血液——那是虚族特有的血脉之力在消逝。
他的眼神,依旧是万年寒冰般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空洞,仿佛已將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温度,都彻底封存、或者说……献祭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