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商盟大厦。
顶层会议室,此时像是个刚被捅了的马蜂窝。
“砰!”
刘万山的一只手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紫砂盖碗被震得跳起,茶水溅了一地。
“货呢?”
“我问你们,李青云的货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刘万山的嗓子已经全哑了。
像是有把生锈的銼刀在喉咙里来回拉。
他指著窗外。
虽然隔著几十层楼,他似乎还能看见青云优选门口排队的盛况。
“全省的供应商,我都打过招呼了。”
“谁敢卖给他一块豆腐,我就让谁在江寧混不下去。”
“可现在呢?”
“人家的青菜带露水,人家的猪肉还冒著热气!”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会议室里,十几个江寧商界的大佬。
此刻全都缩著脖子。
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鵪鶉。
“会长,邪门了。”
一个经营干杂货的老板抹著冷汗。
“我派人盯著高速路口,確实没看见省城的货车进去。”
“可人家的店里,那就是满的。”
“而且那价格……”
他吞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价格怎么了?”
刘万山眼神阴鷙地盯著他。
“价格……比咱们的进货价还要低一成。”
“放屁!”
刘万山再次拍桌子。
“他难道是自己种地,自己养猪?”
“就算他自己种,这几百吨的量,哪来的地?”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精瘦的小青年跑了进来。
那是刘万山的亲信,外號“钻地鼠”的阿强。
他手里攥著个数位相机,脸色白得像纸。
“会长,查到了。”
阿强把相机连上投影仪。
幕布上,画面一阵抖动。
最后定格在一处巨大的仓储园区门口。
“这是城西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
阿强指著画面,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现在这里叫『青云一號中转站』。”
画面开始移动。
那是偷拍的镜头。
只见宽敞的仓库內,不是那种乱糟糟的堆放。
而是一条条银色的、闪著冷光的金属轨道。
传送带。
自动分拣机。
在2000年,这玩意儿在大部分人眼里,跟科幻片没区別。
“这是什么?”
一个老板站起来,眼镜差点滑下鼻樑。
“传送带?”
“他们用这玩意儿搬货?”
阿强点点头。
“不止。”
“会长,您看那个。”
画面放大。
一个穿著绿色工装的工人,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像电话一样的东西。
对著箱子上的条码轻轻一扫。
“嘀”的一声。
“那叫扫码枪。”
阿强咽了口唾沫。
“我打听过了,那是李青云从国外进口的系统。”
“货进库,扫一下。”
“货出库,扫一下。”
“库存剩多少,哪辆车该拉什么,电脑里清清楚楚。”
“人家的车队,全是统一调度的。”
“凌晨三点,临海的货到这儿。”
“三点半,自动分拣完毕。”
“四点,小货车出发,五点准时进店。”
阿强颓然地放下遥控器。
“会长,咱们的人还在那儿拿帐本对数呢。”
“人家已经用上电脑了。”
“咱们的货在路上转三手。”
“人家的货,从地里到架子上,不经过一张办公桌。”
死寂。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叫囂的大佬们,此刻只觉得后脊樑发凉。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以前他们不懂。
现在。
他们懂了。
李青云盖的不是超市。
他造的是一台精密的、庞大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机器。
他们这些靠关係、靠垄断生存的地头蛇。
在这台机器面前。
就像是试图挡住坦克的螳螂。
“完了。”
那个开超市的老板瘫在椅子上。
双眼无神。
“他不仅有钱,他还有技术。”
“咱们拿什么跟他拼?”
“刘爷,我……我不玩了。”
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小的老板站了起来。
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那三家店,一开门就亏五万。”
“这一个星期,我把老婆的本钱都亏进去了。”
“商盟说要保我,可货呢?”
“货在哪儿?”
刘万山死死盯著他。
“老周,你想退会?”
“刘爷,对不住了。”
老周低著头,不敢看刘万山的眼睛。
“我得活命。”
“我有老小要养。”
“与其等死,不如我去求求李总,让他把我的店收了……”
“你敢!”
刘万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紫砂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碎片溅了老周一身。
“谁敢去求他,就是跟我刘万山过不去!”
“就是跟整个江寧商盟过不去!”
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沉默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人心。
就像这杯子一样。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因为利益聚在一起的。
现在没利了,只剩亏。
谁还会卖命?
……
与此同时。
青云大厦。
李青云坐在旋转椅上,脚尖点地,轻轻转动。
他面前,放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老板,商盟那边炸了。”
红姐推门进来。
手里摇著那把精致的摺扇。
笑得花枝乱颤。
“老周、老马那几个,刚才已经私下联繫我了。”
“说是想请您喝茶。”
“想要把手里的店,打包卖给咱们。”
苏晚晴坐在旁边,正在整理收购协议。
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些地头蛇,平时囂张惯了。”
“现在知道疼了?”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著胜券在握的冷静。
“不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
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
然后推到红姐面前。
红姐凑过去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也太低了吧?”
“这是在放他们的血啊。”
李青云笑了。
笑得像个最优雅的侩子手。
“既然他们觉得江寧的水深,怕淹死我。”
“那我就把这水抽乾。”
“让他们看看,这底下的淤泥里,到底藏了多少烂肉。”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著远方那栋商盟大厦。
“火候到了。”
“晚晴。”
“在。”
“准备一下。”
李青云的声音变得低沉。
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
“明天开始,不打价格战了。”
“改……”
“大收购。”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晴。
“我要在刘万山的眼皮子底下。”
“把他的商盟。”
“一刀一刀,给剐了。”
窗外。
江寧市的霓虹灯火辉煌。
但在李青云眼里。
那不过是即將被收割的麦田。
“少爷。”
赵山河敲门进来。
“车备好了。”
“去哪?”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见见那位刘会长。”
“他不是送了我一把剪刀吗?”
“我得去问问……”
“他这喉咙,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