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听涛阁”私房菜。
包厢临江。
窗外是滚滚东去的江水,屋內是死一般的沉寂。
桌上摆著精致的淮扬菜。
清燉狮子头,松鼠桂鱼,还有一碟镇江香醋。
李青云坐在主位,手里拿著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剔刺。
动作优雅,专注。
仿佛这屋里尷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气氛,跟他毫无关係。
左手边。
苏晚晴坐得笔直,面前的餐具纹丝未动。
她看著窗外,脸上写著四个大字:
生人勿进。
右手边。
叶红鱼(红姐)穿著一身改良版的旗袍,端著一壶温好的黄酒。
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笑了。
风情万种。
“来,苏总。”
红姐起身,给苏晚晴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瓷杯,香气扑鼻。
“这蟹正肥,得配黄酒。”
“还得蘸点醋。”
红姐把醋碟往苏晚晴面前推了推。
“不过这醋啊,蘸一点是提味。”
“喝多了,可就伤胃了。”
一语双关。
苏晚晴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红姐。
“叶总说笑了。”
“我不吃醋。”
“我只看帐。”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些帐,如果不算清楚,容易成烂帐。”
“烂帐?”
红姐掩嘴轻笑。
她放下酒壶,姿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手里摇著那把標誌性的团扇。
“苏总,你是聪明人。”
“应该看得出来,少爷这笔帐,算得有多精。”
苏晚晴皱眉。
“精?”
“几千万扔进大山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也叫精?”
“当然。”
红姐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吃鱼的李青云。
眼神里带著一丝敬佩。
“林家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临海市多少双眼睛盯著少爷?”
“如果他斩尽杀绝,別人会说他狠毒,没留余地。”
“但现在呢?”
红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
“林婉儿在那大山沟里支教。”
“少爷不仅不报復,还出钱修路,建学校。”
“这叫什么?”
“这叫以德报怨。”
“这叫大格局。”
红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林婉儿不是情债。”
“她是一块碑。”
“一块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功德碑。”
“只要她在那大山里待一天,少爷『仁义』的名声,就稳一天。”
“这种活gg,花一千万?”
“就是一个亿,也值。”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看著李青云。
那个男人依然在吃鱼,仿佛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卖了他。
是这样吗?
仅仅是……
一场作秀?
“可是……”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心里的结还没完全解开。
“那也没必要……”
“没必要亲自去?”
红姐接过话茬,笑得意味深长。
她凑近苏晚晴,压低了声音。
“苏妹妹。”
“你也是女人。”
“你想想,如果少爷真对那丫头有什么心思。”
“凭他现在的財力,什么样的金屋造不出来?”
“犯得著把人扔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土吗?”
“那是流放。”
“不是宠爱。”
这一句,绝杀。
苏晚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鬆动了。
是啊。
如果真爱,怎么捨得让她受那种苦?
李青云这个男人,她了解。
他对自己在乎的人,那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比如对他那个悍匪老爹。
比如……
苏晚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
那是昨天李青云刚送的。
“而且。”
红姐补了最后一把火。
她指了指李青云,又指了指苏晚晴。
“男人嘛,心在哪,钱就在哪。”
“少爷把整个集团的钱袋子都交给你了。”
“那是青云国际的命脉。”
“他要是真有二心。”
“敢把命交给你?”
轰!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瞪了红姐一眼。
“叶姐,你……”
“我说错了?”
红姐笑得像只狐狸。
“我就没见过哪个男人,敢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不信任的女人的。”
“除非。”
“他已经把这个女人,当成了自己人。”
“最亲的那种。”
苏晚晴低头喝茶,掩饰著嘴角的笑意。
心里的酸味,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淡淡的甜。
“吃饱了。”
一直装死的李青云,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
抬头。
看著面前的两个女人。
一个嫵媚妖嬈,是他的情报头子。
一个冷艷高贵,是他的財政大臣。
这就是他的后院。
稳得很。
“红姐说得对。”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
“我是个商人。”
“商人重利。”
“林婉儿那边,是政治投资。”
“而你这边……”
他看著苏晚晴,眼神温柔。
“是身家性命。”
李青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印章。
放在桌上。
推到苏晚晴面前。
“这是青云慈善基金的公章。”
“以后。”
“所有的慈善项目,所有的对外捐赠。”
“不管是一百万,还是一块钱。”
“只要没你的签字。”
“財务那边,一分钱都不许出。”
苏晚晴看著那个印章。
又看著李青云。
“你確定的?”
“要是哪天你想做善事,我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不做。”
李青云耸耸肩。
一脸的无所谓。
“听老婆……哦不,听苏总的。”
“毕竟。”
“你是管家婆。”
“也是……”
他顿了顿,凑近苏晚晴。
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未来的老板娘。”
苏晚晴的脸更红了。
她一把抓起那个印章。
紧紧握在手里。
像是握住了李青云的七寸。
“行。”
她扬起下巴,恢復了那个雷厉风行的cfo模样。
傲娇。
且霸气。
“这可是你说的。”
“以后。”
“你的钱,我管得更严了。”
“想乱花一分钱?”
“门都没有。”
李青云笑了。
他举起酒杯。
“遵命。”
“苏总。”
红姐在一旁看著,摇著团扇,笑而不语。
这杯酒。
真甜。
这碗水。
端得真平。
“来。”
红姐举杯。
“为了青云国际的后院安寧。”
“为了少爷的……求生欲。”
“乾杯!”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
一场即將爆发的修罗场。
烟消云散。
李青云抿了一口酒。
看著窗外的江景。
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商战难打。
情关难过。
好在。
他是个天才。
也是个……
端水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