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美人风华,宰割天下
安邑城的秋夜,比太原多了几分安寧。
卫信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映著他凝重的面容。
窗外传来风吹雨声,雨声过后,吱呀一声,门扉被打开。
“郎君唤我。”贾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如既往地阴沉。
卫信抬眼:“文和来了。坐。”
贾詡入座,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雒阳最新消息,何进西召前將军董卓入京,又使府掾王匡召集泰山郡的强弩手,召东郡太守桥瑁驻城皋,使武猛都尉丁原放兵数千人作乱河內。”
“各方兵马都要聚集雒阳了,大將军也给郎君传来了文书。”
卫信冷笑:“何遂高这是玩火,对付宦官哪里用得著这么多军队,分明是他何进有了野心,要逼宫太后为自己谋利,董卓、丁原,哪个是省油的灯?引狼入室,终將自噬。”
“正是。”贾詡点头:“所以郎君也该动了。”
卫信起身,渡至窗前。
夜色中的安邑城静謐安寧,可这份安寧不会太久。
雒阳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戏,即將拉开帷幕。
咱卫信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岂能让董卓去享受臥龙床、睡公主的戏码?
“给董卓写信。”
卫信转身,大雨淋在窗外啪作响。
“就说,昔日合作愉快,今愿再续前缘。何进暴戾,宦官猖獗,汉室危殆。某愿与董公联手入京,清君侧,扶社稷。”
贾詡会意:“主公这是要————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卫信微笑。
“董卓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卫家想趁势坐大。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目標扳倒何进,至於之后————”
卫信顿了顿:“各凭本事吧。”
信使星夜出发。
五日后,回信送至安邑。
同一时刻,弘农郡,董卓大营。
帐中灯火通明,烤羊的香气与酒气混杂。
董卓踞坐主位,身材肥硕,他手中把玩著卫信的来信,眼睛半眯著,不知在想什么。
下首坐著几人、
李儒,面白无须,眼神阴鷙。
牛辅满脸横肉,大口吃肉。
胡軫这位西凉宿將,沉默如山。
还有一人,坐在董卓身侧,年约三十许,相貌粗獷。
那人是董承,董太后侄儿,一直在董卓军中蛰伏。
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酈就曾说过,董卓:內有王公以为內主,外有董旻、董承、董璜以为鯁毒。
这所谓王公,就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外部的董承就是董卓的亲信。
董卓之所以立刘协,董承与有力焉。
“卫郎想与我联手进京,诸位怎么看?”董卓將信扔在案上。
李儒最先开口:“卫信此人,年方弱冠,却能在数月內平定白波、联姻王氏,心机手段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
“他当初承诺董公支持陈留王(刘协),可之后投靠何进,没知会我们一声。如今见局势变换,又想来联手————此人,城府极深,不可不防啊。”
牛辅却不以为然:“李文优太过谨慎了!卫信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少年人。论及打仗?咱们西凉军怕过谁?
他那些兵马,大半是收编的白波贼,能有多少战力?”
他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进雒阳!何进那屠户,用了咱们又防著咱们,还让丁原那廝来牵制————要我说,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力!”
胡軫闷声道:“卫信若真心联手,倒是好事。河东军在侧,或可牵制丁原。”
三人意见不一,董卓却看向董承:“董君以为如何?”
董承微微一笑,端起酒盏轻啜:“李文优所言有理,卫信確实不可不防。”他话锋一转。
“但牛君说得也对,眼下最要紧的是进雒阳。”
董承放下酒盏,手指在案上轻敲。
“何进与宦官已势同水火,宫中流血,只在旦夕。我们若孤军入京,难免被何进、丁原掣肘。
若有卫信牵制丁原————”
董承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董卓手里头拢共就几千人,筹码委实不够。
董卓抚须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啊!”他抓起酒罈,痛饮一口,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渍。
“李文优方才所言,咱家心里有数。卫信那小子,確实机灵,可咱家倒向何进时,也没想知会他嘛!这乱世,联盟本就是因时而变的。”
董卓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昔日何进是咱家的敌人,如今又是盟友。可说不定过几天,这盟友又要变敌人了!毕竟咱们入京,可不是为了帮何进那屠户。”
董承接话:“若能找到机会,废了刘辩,重新扶持陈留王上位————这对你我都好,对吧,董公?”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心照不宣的算计。
董卓、董承都是野心勃勃之辈。
但能让他们实现野心的,只有可能是刘协。
董卓重新坐下,提笔蘸墨:“那就这么定了。给卫信回信——咱家同意联手!九月之前,两军会於雒阳城外。入京扶持陈留王之后,咱家不会少给他好处的————”
信使快马出营。
李儒望著远去的马蹄烟尘,低声对董承道:“董君真信卫信?”
董承把玩著手中玉佩,淡淡道:“信?这世道,信字最不值钱。但至少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目標。至於之后————”
董承眼中闪过幽光:“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安邑城,卫信接到回信时,正在校场观看新军操练。
秋阳高照,一万士卒列阵如林。
刀盾手、长矛兵、弓弩手、骑兵,各兵种配合默契,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是他从河东起兵以来,倾尽心血打造的班底。
北军五校四千人在手,校尉、司马都被卫家收买,收编的白波降卒、招募的河东青壮为主力,加上张辽、徐晃、赵云、典韦等猛將统领,已是一支可纵横天下的劲旅。
“郎君。”贾詡在旁道:“董卓回信,同意联手。”
卫信接过绢书,粗粗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董仲颖这老狐狸,答应得太痛快了。不过也好。至少现在,我们目標一致。”
“郎君真要与他联手?”裴潜皱眉:“董卓狼子野心,董承志在报復何家,看他们的意思,入京之后,必行废立之事。届时郎君如何自处?”
“废立?”
卫信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阳的方向。
“让他废。董卓废了刘辩,立刘协,在朝中树敌越多,便越是天下公敌。”
“越是和满朝士人对抗,董卓就越需要依赖我们卫家的力量。”
“当双方矛盾不可调和,卫家自能从中崛起。”
至於刘辩,死了最好,何进、何苗也都得死。
只有朝中的当权者死的越多,卫家才能躋身更高的位置。
裴潜眼中闪过明悟:“郎君是要————先纵后擒?”
“正是。”卫信点头。
“董卓入京,废立皇帝,这一介关西武夫登上了台面,控制朝廷,必遭关东士人反对。袁绍、
曹操这些人,哪个是甘居人下的?
届时天下大乱,群雄並起。而我们一”他转身,望向身后严整的军阵。
“手握三河、并州精兵,背靠黄河为根基,下有河东屯田粮草。进可逐鹿中原,退可称霸一方。何愁大事不成?”
徐晃抚掌:“妙!此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董卓麾下西凉军,驍勇善战,却军纪败坏,不得人心。若郎君能寻机分化拉拢,將其中精锐纳入麾下————”
“届时並凉精骑合一,天下谁人能敌?”
卫信点头称是。
这几个月,可谓是卫家崛起的最关键时机。
雒阳不仅储存著眾多的鎧甲、粮草、財货。
且朝廷里人才眾多,美人更是无数。
这些命运悲苦的女子如珍珠般串起东汉帝国最后的风华:
何太后,风韵犹存,媚意动人。
何依,天真烂漫,容顏绝佳。
唐姬,温婉贤淑,清贞守节。
万年公主,帝国明珠,天生丽质。
伏寿国色清丽,董贵人亦有倾国之姿尹曼玉,悽惨绝美未亡人。
冯方女,肌肤胜雪,名动京师。
一个个名字,一幅幅容顏,好似在卫信眼前闪过。
这些女子,或高贵,或嫵媚,或娇艷,或清丽,皆是这末世帝国最华美的装饰,却也註定要隨著帝国一同坠落。
“美人如玉,江山如画。”卫信轻声嘆息。
“可惜这江山,就要碎了。”
卫信將思路收起。
乱世之中,女子最是无辜。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文和。”卫信忽然问:“你说董卓入京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贾詡沉吟片刻:“必是掌控宫禁,软禁天子,更换帝位,而后————该是收编何进、丁原的军队,清除异己。”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卫信眼中闪过冷光。
“传令赵云、张辽,率精骑为前锋,我亲率大军隨后。记住打出诛宦官,扶社稷”的旗號,一路张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是去京都“清君侧”的。”
“唯!”
军令传下,整个安邑城沸腾了。
士卒磨刀擦甲,將领们摩拳擦掌。
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即將到来。
当夜,卫信独坐书房,最后一次推演局势。
董卓入京,废立天子,天下大乱。
关东诸侯起兵討董————这些歷史事件,他都知道。
可如今多了卫家这个变数,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卫信要做的,是在诸侯纷爭时,悄然壮大。
在天下大乱时,稳坐司隶,以观虎斗。
再伺机剪除袁曹刘孙。
这需要智谋也需要武略。
“郎君。”王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端著一碗参汤,轻步走入。
卫信收起地图,温声道:“怎么还没睡?”
“郎君要出征了,妾身睡不著。”王薇將汤放在案上,在他身边坐下。
“此去雒阳,凶险异常。郎君————千万小心。”
卫信握住王薇的手:“放心。我如今麾下猛將如云,谋士如雨,此去必能功成。”
王薇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妾身常听兄长说,乱世出英雄。可妾身不要郎君做什么英雄,只要郎君平安回来就好。”
卫信心头一暖。
他揽住王薇的香肩,低声道:“等我回来。等我————给夫人一个太平盛世。”
两人相拥片刻,王薇忽然道:“对了,那位匈奴閼氏————呼延乌兰,郎君打算如何安置?”
卫信一怔。
这些日子忙著备战,倒把这事忘了。
“让她留在安邑吧。派两个稳妥的人看著,教她汉话汉礼。或许日后————有用。”
王薇点头,不再多问。
夜深了,烛火渐弱,衣带滑落。
卫信將王薇轻鬆收拾一通,催她入眠后,独自来到门外。
秋夜风寒,星河横天。
他望向雒阳,那乱世风暴的中心。
“董卓,袁绍,曹操,孙坚、刘备————”他轻声念著这些即將登上歷史舞台的名字。
“你们都来了。那我也该上场了。”
风起,捲起卫信的披风,猎猎如战旗。
而远方的雒阳城中,何太后正对著铜镜嘆息无眠之夜,何依在花园中弹著琵琶,唐姬在灯下读著《诗经》。
万年公主在月下看著晚风,伏寿临墓著碑帖,董贵人做著入宫的美梦,尹曼玉望著亡夫的灵位垂泪,冯方女对镜练习著新学的舞步————
她们还不知道,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东汉帝国最后的风华,即將在血与火中,化为灰烬。
而新的时代,將在废墟上诞生。
卫信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该准备了。
这场大戏,卫家要唱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