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十三解释道,语速平缓,
“寻常天机推演,更重『感应』、『窥视』天机轨跡,涉及因果命运,玄之又玄。
而我之『算』,更近乎『数』。
收集与目標相关的一切信息——环境、人员流动、能量残留、事件关联、甚至天气变化、市井流言……
一切可视、可闻、可记录的数据,皆为我算力之基。
通过建立数学模型,模擬推演无数种可能,从中找出概率最大的『路径』与『节点』。
如同观察溪流中一片落叶的轨跡,
需知水流速度、风向、河道宽窄、水中障碍……
知悉越多,推算其最终落点便越准。”
林凡听得似懂非懂。
大意就是,別人算命靠玄学感应,他算命靠大数据建模和超强计算力模擬?
这倒是很“科学”……个鬼啊!
这需要的计算量和信息量得多恐怖?
怪不得身体这么虚,cpu长期超频是吧?
“我明白了。”
林凡点点头,假装自己完全懂了,
“所以,关键是需要儘可能多的、关於那个圣女以及杭城的相关数据信息。
这个好办,等到了对策局总部,
我让七杀和水镜把他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
包括现场勘查报告、嫌疑人排查记录、能量监测数据、近期杭城异常事件匯总等等,全部调给你。
需要什么硬体支持,也儘管提。”
“有劳统领安排。” 弈十三微微頷首。
两人边走边聊,已经离开了西湖景区范围,进入了杭城市区。
雪后的街道有些湿滑,行人车辆匆匆。
林凡继续给弈十三介绍著目前十殿已经显化或知晓的各位成员,
以及十殿与对策局之间复杂又密切的合作关係。
“……总之,咱们十殿和对策局现在是深度绑定,一荣俱荣。
你在外行动,遇到官方的人,亮明身份,一般都会给予方便和协助。
哦对了,”
林凡忽然想起什么,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一张特製的黑色卡片,递给弈十三,
“这是对策局的內部通用权限卡,里面预存了一些经费和积分。
你刚降世,身上肯定没钱没证件。
这个你先拿著,在杭城乃至全国大部分城市,吃饭、住宿、购物、交通,基本都能用。
紧急情况下,也能凭此卡联繫当地对策局请求支援。”
他特別强调道:
“一定要收好,记住对策局的紧急联络方式。
可別学炎拳那个憨憨,出门吃烧烤忘带钱,
也忘了怎么联繫当地分局,结果被当成吃霸王餐的给扭送到派出所了,
最后还是我收到消息,忙不迭地打电话去捞人,丟人丟大发了。”
想到炎拳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无辜地蹲在派出所里,
等著“领导”来交罚款领人的场景,林凡就有点想笑。
弈十三接过卡片,指尖冰凉。
他看了一眼卡片上简约的徽记和数字,
默默记下林凡说的几个关键號码和注意事项,
然后小心地將卡片收进林凡那件衝锋衣的內袋里。
“明白了,多谢统领提点。” 他低声道。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这位新部下虽然身体弱了点,
但看起来挺安静懂事,应该不会像雷钧、炎拳那样给自己整出什么么蛾子。
他继续说著十殿的一些趣事和注意事项,
弈十三就在他侧后方半步,安静地跟著,偶尔轻轻咳嗽一声,拢紧肩上的外套。
不知不觉,他们穿过几条相对热闹的商业街,周围人流愈发密集。
周末的午后,雪后初晴,不少市民出来逛街购物,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小吃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林凡说得有些口乾舌燥,正想著找个地方买瓶水,
顺便给弈十三也买杯热饮暖暖身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习惯性地想对弈十三说“在这等会儿,我去买点喝的”。
然而,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穿著各异、行色匆匆的路人,从他身边不断走过。
披著衝锋衣外套、清瘦苍白的弈十三,不见了。
林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迅速环顾四周。
前后左右,视野所及,人流如织,
却唯独没有那个显眼又安静的身影。
“十三?”
林凡试著喊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街头並不算大。
没有回应。
他立刻放开一丝灵觉,扫过周围百米范围。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打斗或空间传送的痕跡。
弈十三就像是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熙熙攘攘、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头,
表情从错愕,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靠……”
他把一个看起来隨时会咳血晕倒、
刚来这个世界不到半小时、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
身上只有一张卡和一件外套的a级病弱棋仙……给弄丟了?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林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话说早了,他跟雷钧,炎拳做一桌,也是一个不省心的”
他在心中无力地吐槽。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一个僻静无人的老旧巷口。
弈十三安静地靠坐在冰凉的青砖墙角,身上依旧披著林凡那件过於宽大的衝锋衣。
他微微仰著头,苍白的脸对著巷口那一线灰濛濛的天空,
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唯有那双置於膝上、苍白修长的手指,
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极其细微的频率,
无意识地、快速地轻轻弹动著,
仿佛在虚空中拨动著无数根无形的琴弦,
又像是在推演著某种庞大到极致的数据模型。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
仿佛有无数星辰般的数字与符文一闪而逝,
最终归於沉寂的深渊。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扶著墙壁,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目光,投向了杭城某个特定的方向,那里是繁华的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数据……模型……初步建立……”
“目標隱匿概率……重新计算……”
“线索……指向……东南……”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散。
然后,他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迈开脚步,朝著那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单薄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不远处喧囂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