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和裴夜寒紧紧盯著锅中的变化,尤其是那块墨玉。
它能吸收多少?
能否將诅咒本源全部吸收封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砂锅下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但锅中的金色汤汁,
却仿佛自行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温度也始终保持在一个適宜的范围。
老天师体內的诅咒之气,
涌出的速度越来越慢,顏色也越来越淡。
终於,在约莫一炷香后,
最后一丝几近透明的灰气,
从老天师眉心飘出,
没入了那块墨玉之中。
老天师身体一震,
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的嘆息。
他脸上的灰败之气尽去,
虽然依旧苍白消瘦,
但那份属於生者的鲜活与祥和,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呼吸平稳有力,胸膛缓缓起伏。
头顶的“三清续命灯”虚影,
已经变得如同真正的灯盏般明亮温暖,静静悬浮。
成功了!
诅咒被引动、剥离,並尽数封入了那块墨玉之中!
汤婆婆见状,再次挥手,
將老天师从锅中托出,轻轻放回云床之上,
並迅速用乾净布巾擦乾他身上的水渍,盖上薄被。
那块墨玉,则依旧沉在锅底,
通体玄黑,光华內蕴,
仿佛一块最深沉的黑曜石,
静静地躺在残余的、已经变得清澈的汤汁中。
静室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云床上呼吸平稳的老天师,
又看看锅底那块墨玉,
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
“天师……天师他……”
张玄云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命保住了,诅咒也拔除了。”
汤婆婆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疲惫,
但语气轻鬆了不少,
“不过元气大伤,魂魄也受震盪,
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但根基未损,以他的修为和龙虎山的底蕴,
恢復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多谢前辈!多谢林统领!裴先生!
大恩大德,龙虎山没齿难忘!”
张玄云对著汤婆婆、林凡等人,
就要大礼参拜。
林凡连忙扶住:
“掌教真人不必如此,分內之事。
天师能醒来,比什么都好。”
“对了,这块玉……”
清虚指著锅底的墨玉,有些迟疑,
“该怎么处理?
里面封印了那么厉害的诅咒……”
汤婆婆走过去,用长勺將墨玉捞起,
那块玉触手温凉,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几分。
“此玉已成『咒玉』,內封因果咒力与诅咒本源,
需以纯阳正气或佛道真火,辅以阵法,
长久镇压净化,方能逐渐化去其中戾气。
可置於龙虎山祖师殿或伏魔殿中,
借千年道门香火和阵法之力,慢慢消磨。”
她说著,將墨玉递给张玄云:
“掌教收好,务必妥善安置,不可轻动,
更不可让其接触阴邪之气或心怀恶念之人,
以免再生变故。”
张玄云神色肃穆,双手接过墨玉,
感受著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和隱约透出的不祥,
郑重道:
“前辈放心,贫道知晓轻重,
定將此玉置於最安全之处,日夜以道法香火镇之!”
他正要將墨玉收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
贴满了符籙的玉盒之中。
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那静静躺在他掌心、原本温凉內敛的墨玉,
毫无徵兆地,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到极点的诡异波动!
嗡——!!!
那块玄黑色的墨玉,竟然自行悬浮而起,
升到离桌面三尺高的空中,滴溜溜地急速旋转起来!
墨玉內部,那些原本內敛的光亮,
此刻如同疯了一般,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亮度疯狂流转、碰撞、爆发!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蕴含著浓郁诅咒和不详气息的黑色波纹,
以墨玉为中心,如同水波般,
朝著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静室內温度骤降,灯火瞬间黯淡,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光芒。
角落里的“三清续命灯”火焰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几位护法长老闷哼一声,
维持的“四象护元阵”光罩“咔嚓”一声,
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怎么回事?!”
“玉!是那块玉!”
张玄云猝不及防,被那股冰冷的波动衝击,
闷哼一声,手掌剧痛,
仿佛握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墨玉悬浮在空中,
通体绽放出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混合了漆黑与惨绿色的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冷和恶毒。
然后,
一点极度隱晦、却又仿佛连接著无尽遥远、无尽深邃之地的空间坐標信息,
以墨玉为核心,
如同被点燃的信標烽火,
猛地冲天而起!
穿透了龙虎山的护山大阵,
穿透了云层,
朝著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维度坐標,
疯狂传递出去!
“不好!”
一直沉默观察的裴夜寒,
脸色第一次骤变,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厉光爆闪,
他想也不想,
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悬浮的墨玉旁,
右手五指幽暗光芒凝聚,
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掌印,
狠狠拍向那块墨玉!
“幽影碎魂!”
这一掌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直击墨玉核心,要將这突然异变的祸根彻底击碎!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裴夜寒掌印即將触及墨玉的剎那——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声音,从墨玉內部传出。
紧接著,墨玉表面,
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扭曲、充满了褻瀆与不祥意味的暗红色符文。
符文一闪即逝。
但就是这一闪,仿佛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彻底激活了某种……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墨玉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然后——
“咻!”
它化作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流光,
无视了静室的屋顶,无视了龙虎山的护山大阵,
笔直地冲天而起,
瞬间没入了夜空之中,消失不见。
裴夜寒那一掌,拍在了空处,
凌厉的掌风將静室屋顶掀开了一个大洞,
寒风呼啸灌入。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猛地抬头望向墨玉消失的夜空,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震惊和……恍然。
“坐標……这是……一个坐標!”
裴夜寒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彻骨的寒意,
“我们……中计了!”
“坐標?什么坐標?”
张玄云捂著剧痛发黑的手掌,
惊疑不定地问道。
清虚、青囊、以及刚刚甦醒、还虚弱无比的老天师,
也都露出了茫然和不安的神色。
林凡的心也沉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看向裴夜寒:“老裴,说清楚!”
裴夜寒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惊愕的眾人,
最终落在云床上挣扎著想要坐起的老天师身上,
声音低沉而快速:
“寻常诅咒,再强,
也难以穿透龙虎山千年积累的护山大阵和浩然道韵,
直接咒杀天师这等人物。
山王以自身性命和滔天怨恨为引,
咒了十几年,也仅仅是种下『因』,
需要特定的『果』(他之死)来引爆。
即便如此,诅咒的『源头』和大部分力量,
其实一直被隔绝在龙虎山之外,
只是通过因果线传导过来一部分。”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
“但如果我们……
主动將那些散落在泽城爆炸现场、本已被隔绝在外的、最精纯的『因果咒力』和『诅咒本源』,
重新收集、提纯、並且……以最『正当』的理由,
以拯救天师为名,亲自护送,
穿越龙虎山所有防护,
带到天师身边,甚至……
让它与天师体內的诅咒残力產生最直接的共鸣和吸引……”
老天师听到这里,本就苍白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咳嗽起来,
声音嘶哑而痛苦:
“原来……咳咳……原来如此!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咳咳咳……”
“天师,您知道什么?”
张玄云急忙扶住老天师。
老天师喘息著,眼中充满了悲愤与瞭然,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上古……幽墟入侵,曾在……蓝星屏障上,留下了诸多……薄弱点。
我龙虎山祖庭所在……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