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此路不通
夜渐深，寒风刺骨。
高檐上。
两道身影迎风而立，衣袂翻飞。
为首的男子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唇角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百无聊赖的盯著远处的紫兰轩，不过他眼中的凝重却从未减少分毫，似乎紫兰轩之中有什么让他忌惮的存在。
“呼！”墨鸦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扫了一眼身侧神態认真的少年，调侃道：“冷不冷？”
白凤静立如松，唯有髮丝和衣袂在风中翻飞，他没有回答墨鸦的问题，依旧目光锐利地注视著紫兰轩三楼的一扇窗户，那里帘幕低垂，隱约可见一道笔直的身影站立。
“他一直盯著我们！”白凤轻声说道，声音似乎都被寒风吹散了。
墨鸦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呵，又是这个傢伙，隔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与杀意。”
“他实力很强吗？”白凤终於侧过头，清澈的双目之中带著一丝探究。
“没交过手，不清楚。”墨鸦摇了摇头，神態依旧洒脱，只是眼底的凝重之色却不减反增，“不过能在短短数月之內压服新郑中的数个势力，没点能耐显然是不可能的！”
“知道他的来歷吗？”白凤对於紫兰轩的幕后之人越发感兴趣。
“目前不清楚，只知道此人叫卫庄，善於用剑————那是一柄很凶戾的剑！”墨鸦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几具尸体，这些尸体身上的剑伤很深，可见出剑之人的力道很大，剑气几直接贯穿了身体。
“很凶戾的剑？”白凤闻言有些诧异，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墨鸦如此评价一个人。
“你只要知道他很危险就行了，若无必要，不要和他发生矛盾，更不要与他近距离交手！”墨鸦伸手揉了揉白凤的脑袋，叮嘱道，“你的速度未必能躲得开他的剑招！”
“他的出剑速度会比我快？！”白凤不满的打掉墨鸦的手，皱眉问道。
“死在他剑下的人，大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墨鸦笑容略微收敛，神態並无一丝一毫说笑的意思，凝声说道。
白凤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也不知这卫庄与赵国上將军赵言之间有什么关係，他已经两次出现在这里了！”墨鸦盯著紫兰轩，目露沉思之色，缓缓说道，赵言在紫兰轩的时间，比起在韩国驛馆的时间还要长，要说其中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会不会只是来玩的？”白凤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毕竟紫兰轩是什么地方，他很清楚，权贵都喜欢在其中寻欢作乐。
“若是如此，就好了。”墨鸦无语的瞥了一眼白凤，对方总是能给出一些天真的想法，不过以白凤如今的年纪，说出这般话语，倒也无可厚非。
对方还是太嫩了。
赵言这种人岂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若真是这种人，也不可能成为赵国的上將军，甚至出使韩国，劝说韩国合纵伐齐，且以他得到的消息，赵言此人还是合纵伐齐的发起者之一。
“你认为他们是一伙的？”白凤道。
“不確定。”墨鸦轻轻摇头，缓缓说道，“但两个危险的人物频繁接触，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好兆头。”
就在此时，紫兰轩的大门忽然开启，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借著门口灯笼的光亮，可以清晰地认出那就是赵国上將军赵言，而在他身旁，依旧跟著那名气质冷艷的高挑御姐，红色的高跟鞋在夜色下显得无比的醒目，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双肤色妖异的双手。
阴阳家大司命！
墨鸦自然已经得知了此女的身份，正因为知晓赵言是阴阳家弟子，他才越发感觉此次任务的棘手程度，面对这种危险人物，决不能靠的太近，天知道被对方发现之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可很显然，越是担心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那刚刚走出紫兰轩的赵言很自然的瞥了一眼墨鸦与白凤所在的方位，嘴角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便带著大司命上了马车。
“他发现我们了！”白凤惊讶的说道。
“我看得见。”墨鸦眉头紧锁，沉声的说道，他似乎还是低估了赵言的危险程度，能让阴阳家大司命贴身保护的人，又岂是寻常之人，不过对方究竟是刚刚发现他们，还是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那还要继续盯著吗？”白凤看著墨鸦，询问道，当他们被赵言发现的那一刻起，这一次的跟踪任务便显然失败了。
“跟，为什么不跟？將军的命令是掌握他的行踪和意图，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不如————就跟得大方一点。”墨鸦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轻笑道：“顺便，也看看这位赵將军，被我们这两个小尾巴跟著，会有什么反应。”
话音落下，墨鸦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沿著屋顶向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动作轻盈而迅捷，如同鬼魅一般。
白凤见状，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一片白色的羽毛般飘然而起，紧隨其后。
两人的轻功极高，在连绵的屋脊上起落，远远地吊在马车后面，街道上行人渐稀，马车的速度並不快，並未因他们的跟踪而刻意加速或改变路线。
然而，就在马车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时，异变陡生！
一道凶戾的剑气毫无徵兆地斜刺袭来，目標並非马车，而是正在屋顶上疾行的墨鸦和白凤！
这道剑气凝练无比，泛著赤红色，划破夜空，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瞬间而至！
“小心！”
墨鸦瞳孔缩了缩，他反应极快，猛地一推身旁的白凤，两人同时向两侧闪避。
刷！
他们原本所在位置的瓦片被剑气整齐地切开一道深痕，碎石飞溅。
两人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地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只见下方街道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身形挺拔，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的长剑，鯊齿般的剑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而执剑之人头髮花白，眼神锐利淡漠。
正是卫庄。
卫庄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屋檐上的两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此路不通。”
“好快的剑————我们只是路过，何必动刀动枪呢？”墨鸦拍了拍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无奈的看著卫庄，低声轻笑道，不过其眼神却是死死的锁定住了卫庄，显然他並没有语气上的那般轻鬆。
卫庄並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將鯊齿剑微微抬起，剑尖遥指二人，一股更强的压迫感瀰漫开来，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离开，或者，死！”
白凤感受著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手心微微见汗，他终於切身感受到了墨鸦所说的危险，此人的剑，確实凶戾无比，仅仅是被他注视著，就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窒息感刚才若非墨鸦推了一把，他必然会被剑气波及。
墨鸦盯著拦路的卫庄，眼神闪烁，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跟不下去了，沉吟了少许，他试探性的询问道：“你与他合作了？！”
卫庄根本没有与墨鸦废话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积蓄剑势，一股磅礴的剑意瞬间肆虐开来，向著二人笼罩而去。
察觉到卫庄的杀意，墨鸦根本不敢逗留，倒也不是畏惧对方，而是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他是杀手，不是傻逼，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又岂会与卫庄这样的顶尖高手死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给了白凤一个眼神，二人便是极为默契的向著后方撤去。
卫庄並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確认两人已经远离，他才缓缓收剑，身影重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远处，已经行驶到长街尽头的马车里，赵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浮现，低声轻笑道：“卫庄兄摆平那两个跟屁虫了，咱们也走吧。
“
“去哪？紫兰轩！”大司命瞥了一眼赵言，道。
“我真去了，你又要不开心了。”赵言无奈一笑，他也不与大司命计较，轻声道：“去见见未来的盟友————想要弄死姬无夜，少不得他的帮助。”
“四公子韩宇？！”大司命並不笨，听完赵言的话语，便猜到了赵言的去处。
“他可是一个狡猾的狐狸，想要让他出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赵言眼中笑意不减，低声说道，“不过我並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將军府，大殿。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闷氛围，青铜兽首吞吐著裊裊青烟，是名贵的薰香，却隱隱被一股更浓烈的酒气压过。
姬无夜半倚在主位的软榻上，身前的案几上摆放著精致的酒肴，但他显然並无多少享用之心，他揽著一名瑟瑟发抖的美姬，粗糙的手指在其光滑的肩颈上无意识地摩掌，留下道道红痕。
大殿中央，数名舞姬正隨著靡靡之音扭动腰肢，但她们的舞步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低垂，不敢直视上方那位如同凶兽般的主人。
墨鸦单膝跪在殿前，垂首匯报，他声音平稳，將跟踪赵言、被卫庄阻拦的过程清晰道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未推卸责任，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属下无能，请將军责罚。”墨鸦最后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舞姬们也识趣地退到了一旁，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姬无夜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缓缓坐直了身体，冰冷的虎目锁定墨鸦，他缓缓鬆开了怀中的美姬，那美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一旁。
“卫庄————”姬无夜的声音低沉，冷声道，“他怎么与赵言凑到一块了！”
“属下不知！”墨鸦低著脑袋，沉声道。
“夜幕不养废物，不知道就去查！”姬无夜语气有些暴躁的说道。
“属下明白！”
“赵言呢？他现在在哪？別告诉本將军，你现在连他在哪都不清楚！”姬无夜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冷冷的注视著墨鸦，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若是回答不上来，墨鸦在他心目中的价值也將大打折扣。
价值的高低，也將决定墨鸦的生死！
墨鸦的能力足够，所以姬无夜让他掌控百鸟，可他若是能力不足以胜任，那姬无夜也不介意换一个人————百鸟之中不缺乏人才！
墨鸦也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可他此刻也没办法，唯有硬著头皮匯报导：“马车已经返回了驛馆，不过並未看到赵言————目前百鸟已经全部出动，想必天亮之前便能够结果。”
“墨鸦，你也跟著本將军十几年了，別说本將军没有给你机会，天亮之前若是没有消息，你知道后果！”姬无夜神色瞬间冷漠，宛如看著一个死人，缓缓说道。
“属下明白！”墨鸦低著头，恭敬的应道。
“滚下去！立刻去查！”姬无夜冷哼道。
“是！”墨鸦不再多言，行礼后迅速起身，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直到墨鸦离开，姬无夜胸膛中那股翻腾的怒火才彻底爆发出来。
“砰！”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酒肴、器皿哗啦啦碎了一地，汁水横流。
“真是一群废物！”姬无夜此刻的火气很大，“卫庄————鬼谷传人？呵，本將军没找你的麻烦，你倒是敢先找本將军的麻烦，真是可笑！”
他目光凶狠，仿佛要吃人，显然卫庄今夜的举动触及了他的逆鳞，对方不投靠他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出手挑衅，简直找死！
鬼谷传人又如何！
歷代死掉的鬼谷传人也不少！
夜色愈发深沉，寒风更加刺骨。
將军府的命令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撒向新郑的每一个角落，百鸟倾巢而出，如同真正的夜梟，在新郑的阴影中穿梭搜寻，甚至就连蓑衣客的情报网络也开始高速运转。
只为搜寻赵言此刻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