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魔化
拧开一瓶法力药水，艾琳皱著眉头，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魔力恢復的速度变得更快，她握紧法杖，忽然乾呕了一下。
“艾琳————”
一旁的卡夏担忧地看著她。
“没事。”艾琳摆摆手，坐在冰面上，身下也是加速魔力恢復的法阵，“这些法力药水放得有些久了————喝是能喝，但里面的杂质也变多了，需要適应一下。”
卡夏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巨大冰刺上站著的埃里克。
在艾琳烧了大半的魔力，將来袭的魔族大军轰炸得七七八八后，埃里克便接替她，用圣焰清理起剩下和后续来袭的部分。
好消息是这些魔族动作迟缓，按埃里克的说法，跟低级的不死者差不多：
坏消息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毫不畏死，哪怕前面的尸体已经在冰面上堆积起来，可后方还是络绎不绝。
“魔王难道將魔域剩下的魔族全都驱赶出来了？”
埃里克回头看了一眼爬上来的卡夏，又看向后面冰面上坐著的妹妹，摇了下头。
“不知道。可魔王这样做除了加速魔族覆灭，没有別的结果。”
埃里克又望向前方，目光落在那些行尸走肉上，“除非这些魔族的牺牲，能为他换取某种巨大的————增益。”
“是灵魂吗？”艾琳在后面大声问道。
“可没有灵魂，这些魔族是怎么行动的？”埃里克反问。
“不死者的状態是一种诅咒，是强行將灵魂保留在已经失去生命的肉体里，但实际上，维持这种状態並不需要完整的灵魂！”
艾琳爬起身，仰头看著他，“你去抓个回来给我看看，能做到吗？”
埃里克望向另一边，扫了两眼，发现附近就有个在几轮火雨轰击下依然可以行动的魔族，於是跳下去，剑身一横將其拍晕，然后拖著翻过巨大的冰刺，丟在艾琳面前。
艾琳嚇了一跳，赶紧施法冻结它的双足，然后仔细观察起来。
埃里克见她拿起法杖对它挥了两下，然后就抬起头说道：“它的灵魂是残缺不完整的。”
“灵魂的主要部分，只能是被魔王攫取了。”
埃里克皱眉，这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这些魔族变成这副鬼样子，原本的战斗力大幅削减，变得普通士兵也能轻易对付，可魔王寧愿付出这种代价，能得到什么程度的补偿呢？
“至少眼下来说，我们的情况没那么危急了。”艾琳看出他的纠结，开口说道，“靠我们还有这里的士兵，至少拦住这些行尸走肉的压力没那么大。”
埃里克点点头，看向卡夏，“以我的名义，给叔叔写信，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包括艾琳的推断。”
卡夏应了一声，返回营帐那边。
將艾琳也重新拉上高处，她看著照明术照耀下持续逼近的大量魔族，扭头问道：“这些行尸走肉，会不会也是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
埃里克摇头，“不知道。黑灯瞎火的，除了这些东西什么都看不到。先守到天亮再说吧。等信息传到叔叔那边，他也会派更多翼人来了解长城另一边的情况。”
起初因为不了解情况，艾琳选择狂轰滥炸地倾泻火力，但现在知道这些不死人的威胁没那么大，她也没那么著急了，从火力全覆盖转变为精准打击，法力消耗完全能跟上她在一堆装备加持下的自然恢復速度。
埃里克则让士兵们按原本的计划轮流休息，守夜者仍將主要注意力放在正面，背面则由他们兄妹两人守著。
“你要不休息一会儿？”
到午夜的时候，埃里克几乎把艾琳掌握的攻击法术都看了个遍，见她仍然不知疲倦，忍不住说了一句。
“唔————你这么一说，感觉脑子確实有点发胀。”
艾琳揉了揉脑袋两边，“虽然法力一直都跟得上。”
“休息一下吧。”
埃里克一甩长剑，剑身镀上一层金光，他跳下去，也不追求什么速度，走到哪砍到哪，一剑一个，主打一个朴实省力但效率也完全够看。
艾琳之前留下的那些冰坑，早就已经被魔族的尸体所填满。踩著那些尸体，埃里克也不走远，就在附近杀自己送上门来的。
偶尔，他也会张开金色双翼飞上半空，用闪瞎眼的神圣光芒进行一波大范围的清理。
兄妹俩交替防守，熬过了冰冷的后半夜。
当天光重新浮现，海湾冰面上已经倒满魔族的尸体。
埃里克让艾琳先去休息，自己则又进行了一些布置，安排士兵轮流清理北边仍在不断涌来的行尸走肉。
“挡不住了再叫我。”
“是，殿下。”
埃里克躺了几个小时，快到中午的时候就被叫醒了，还以为防线已经崩溃，结果是埃德加那边来了消息。
—辛玛古出现在黑冰长城中间段的位置，破坏城墙后，径直南下了。
这条消息远比自己这边防线已经崩溃更让埃里克惊悚。
而按情报中的形容，辛玛古浑身冒著黑气，就跟另一个世界《荆棘魂冠》里魔化的艾琳一样。
在这个世界他没能祸害到艾琳，反而是自己走上了这条路吗————
埃里克猜测，这不是辛玛古自己的本意。
“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殿下，这些魔族一个个都很麻木，攻击欲望也不强，很好对付。”
来到海湾冰面上，见这里的士兵阻挡那些行尸走肉基本没什么压力，埃里克便决定带上艾琳离开，追逐辛玛古。
如果说这里还有谁能拦住魔化的辛玛古，大概只有他和艾琳了。
为防万一，他將从卢蒂亚带来的那些精锐骑士也都留在这里，与士兵们一同坚守。
离开前，埃里克郑重交待：“守不住就放弃，我们的优势已经很大了，只要你们这些英勇的战士保存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还能打到这边。”
“我明白了，殿下。”
埃里克和艾琳各骑上一匹战马，向西奔去，卡夏自然也跟隨一起。
“辛玛古现在的状態，会跟之前的你一样吗？”艾琳有些担忧，“三年前失控时的那副状態。”
“如果老魔王就是靠他復活的，那他一点都不会失控。”埃里克面色凝重，“他就是老魔王完全忠诚的灵魂奴僕。”
辛玛古灵魂里应该不可能存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部分，魔王的诅咒足以实现百分百地控制，而这才更让人担心。
辛玛古本身就是顶级的大法师和神职者，在得到那些灵魂力量后能產生什么程度的破坏，他都不敢想像。
“埃里克，我们不是在送死吧？”
“我希望不是。”
雪原漫漫，为了防止迷离，埃里克沿著城墙策马向西一路狂奔，差不多两天后，他看见了黑冰长城中段被破坏的部分。
高大的城墙，从中间撕裂开一道几十米宽的巨大口子，而从地上倒塌的部分上，还能看到齐整的切口。
艾琳担忧地看向兄长，辛玛古在这里展现出的惊人破坏力，与三年前的他没什么区別，甚至更恐怖。
“看我也没用。先追上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们就跑吧。
2
”
埃里克在这里只是短暂停留了片刻，便调转方向，往南方赶去。
艾琳与卡夏紧紧跟隨，又追了三天多，在经过一片雪原时，他们在地上发现大量还没有被雪完全掩盖的尸体。
埃里克下马挖出尸体一看，都是帝国的士兵，死状平静，身上也看不到什么伤口，就像是在这里不小心冻死了。
可“不小心冻死”的士兵的数量，实在多得让人触目惊心。
艾琳也下马检查了一下，隨即面色凝重地说道：“像是死於灵魂攻击。
埃里克环顾四周，“看这些尸体紧密排布，就像是一瞬间同时死去的。”
艾琳又去检查了一下其他尸体，对他点了下头。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
埃里克开口道：“接下来，你不要跟著我了。带著卡夏去找叔叔。”
“————埃里克？”
“如果是其他攻击手段，你说不定还能用护盾挡一挡，可灵魂层面的攻击，你遭遇过吗？”埃里克问。
艾琳摇头。
“我遭受过，而且还活下来了。”埃里克露出笑容，“我可以跟你保证，灵魂攻击对我无效。”
“可他不只有这种手段。”艾琳说道。
“灵魂攻击都对我无效，那他剩下的手段，就都是我更加擅长应对的类型了。”埃里克安慰妹妹，“无非威力更大一点。”
“一点？”
“好吧，很多。”
“是可以阻挡和中了就死的区別！”艾琳怒道。
“所以更不能让你去了，至少我还能躲一躲。”埃里克將妹妹强行抱上马，“放心，我不会送死，真没有机会的话，我会跑得比你还远，毕竟老魔王是真盯上我了。”
艾琳被按在马上，瞪著埃里克，“那你带我跑了这么多天是为什么？”
“出发前我也没想到还有灵魂攻击这种手段啊，不然就让你留在东瞭望塔营地了。”埃里克笑得有些无奈，“接下来你是返回那边，还是去找叔叔都隨你，但不能跟著我，明白吗？我一个人还有逃生的机会，带上你们那就十死无生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也看向卡夏，因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比艾琳听话得多，在他望来时就点头了。
“我保证我会活著回来。”埃里克抱紧卡夏，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接著拉起妹妹的手，也在她手背亲了一口，“我替你们决定，还是去找叔叔吧。”
艾琳深深看了他一会儿，“你这次要是死了，我就没机会再帮你復活了。”
埃里克看著她点了下头。
艾琳不再多说，对卡夏伸出手，卡夏变成猫头鹰，飞到她肩上，埃里克翻身上马，双方最后对望一眼，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埃里克继续南下，追寻著辛玛古的脚步，一天后，他却先一步撞上了正在作战的帝国军小部队。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一支活生生的魔族残部，而非行尸走肉。
埃里克加入战斗，迅速打破平衡，连斩十几个魔族战士后，魔族气势崩溃，四散而逃。
埃里克无心追击，拉住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人，问了问这些天的情况。
“你们知道北边发生的事情了吗？”
“知道，殿下，那个恐怖的怪物南下了！它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上一片，还没靠近人就死了，我们已经为此投入一个大部队了，却束手无策！埃德加元帅只能让我们避开它————刚才那伙魔族，八成也是为了躲避那个怪物才逃到这边的，因为任何生命接近它都会死去！”
小队长情绪激动，埃里克仔细一问，得知他曾远远见过那个“怪物”。
“怪物————”埃里克皱起眉头，回想自己几天前得到的情报，“他至少应该还是人形的吧？”
“它包裹在一块巨大的紫色水晶里，浑身冒著黑气，殿下，我完全看不出哪里像人。”小队长说道。
埃里克愕然。
他想了想，问道：“统帅营帐现在转移到哪里了？”
“离这里大概十几里的地方，殿下。”
“告诉我方向。”
小队长朝著左手边一指，“这边——
—”
埃里克决定先去见一下叔叔，了解最新的情报。
花了点时间赶过去，在茫茫雪原上迷路之前，埃里克总算看到了风雪里隱隱跳动的火光，这才顺著找到这边的临时营地。
见到突然出现的埃里克，埃德加也很意外，“你从哪里过来的？”
埃里克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经歷。
“艾琳跟你分开了？”
“她找不到叔叔，会回东瞭望塔的营地的，不用担心。”埃里克说道，很快又问：“有辛玛古的新情报吗？”
埃德加眉头紧皱，“我现在已经无法肯定，那个怪物是否真的是那位大祭司了。
按翼人冒死观察到的情况，在突破黑冰长城时还有个人形的辛玛古，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身体上涌现出越来越多的紫色水晶。
而他整个人就拖著那一大坨紫色水晶继续移动，稍微靠得近一点的生命，都会莫名毙命，而隨著那坨紫色水晶越来越大，这个致命的范围也隨之提升，因此而死的翼人探子已经不下两位数。
“这是灵魂攻击，就和那些魔族咒术师擅长的一样。”埃里克跟叔叔解释道，只是也没想到辛玛古夺取生命的方式如此简单隨意。
“灵魂攻击——有办法防护吗？”埃德加问。
埃里克摇头，“整个大陆上的灵魂学者加起来两只手就能数得清，其中还包括辛玛古和老魔王。”
“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屠戮吗？”埃德加面色凝重，“连黑冰长城都无法阻止他的步伐，这样下去，整个大陆的生灵都会死在他的灵魂攻击之下。”
这很符合老魔王的行事风格，埃里克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为屠戮而屠戮，还是在灵魂研究上又突破了一步，通过辛玛古这个杀戮机器来收集灵魂，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翼人还在远远盯著他的位置吗？”埃里克问。
埃德加立即猜到了他的打算，“不行，你不能去冒险。”
“神明將我復活时，曾赐予恩惠，其中一点便是免疫灵魂攻击。”埃里克对叔叔解释道，“我现在才明白，神明早已预见了这场灾难，我是终结这场灾难的使者。趁著辛玛古还在人烟稀少的北境徘徊，我必须儘快阻止他。”
，，埃德加目光凝重地看了他一会儿，“埃里克，一定要活著回来。”
“我保证。”埃里克躬身行礼。
埃德加不再多说，转身叫来翼人的头目，让他安排人带埃里克去找辛玛古。
“元帅，这————”
“带我到能看到他的地方就行，我不会让你们送死的。”
“是，圣女殿下。”
在营地这边休整片刻，埃里克吃了顿热的，又换上一匹马，跟著引路的翼人往辛玛古所在的方向奔去。
一路南下，沿途所见的死尸越来越多，不仅有人类，还有大量在北境徘徊的魔族，都是一样的死状。
往来的翼人告诉埃里克，现在的辛玛古已经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座水晶山在雪原上缓缓移动。
“大概多高？”埃里克问。
翼人形容了一下，比埃里克记忆里在魔域深处见到的那座灵魂水晶山还是要矮小不少的。
他离开时带走了荆棘魂冠，老魔王是如何將剩下那座灵魂水晶山的力量，强塞给辛玛古的？
现在辛玛古化身移动的山峰，是因为那股灵魂力量溢出了？
埃里克硬猜也猜不到答案，只能亲眼去见证。
在茫茫雪原上又追寻了一天多，引路的翼人面色凝重地告诉埃里克，辛玛古就在前方了。
继续往前奔行片刻，埃里克终於亲眼看见了灰色天空下，那座移动的紫色山峰。
轰—
沉闷的轰鸣断断续续，似乎没有规律，但与一个老人蹣跚的脚步相对应的话，却又十分吻合。
“到此为止吧。”埃里克对翼人说道，也从马上下来，独自向水晶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