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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吾剑也未尝不利!
    腊月二十三,新符映旧庭。
    在槓房开完年会的徐掌教顺路拐去冯二爷家看了看,老冯同志依然健在,只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活像只瘦猴。
    不知道的,还以为徐青来的不是冯家府宅,而是赤尾猴的猴几山。
    內院,冯笑生依然一口一个徐叔叔,嘴巴甜的很!徐青瞧著这一家人,心情似乎也平和下来。
    都说凡人不知神仙好,可神仙也未必能体会到凡人的乐趣。
    临走之际,徐青送给冯二爷一样事物。
    “这小玩意儿还挺別致,干嘛用的?”
    冯二爷看著手里疙疙瘩瘩,似方块又不是方块的事物,颇有些好奇。
    徐青笑道:“此为鲁班锁,乃小儿益智之物,二爷平时有事没事可以当做核桃盘著玩,能预防老年痴呆。”
    ”
    ”
    我谢谢你!
    冯二爷没好脾气,爷们又不傻,你把爷们当傻子逗著玩?
    等徐青人走远了,拿著鲁班锁玩了一会儿的冯二爷忽然就开始怀疑人生。
    这小锁子......怎么就这么难拼?
    莫不是爷们真老年痴呆了?
    冯二爷哪知道,那锁不是一般的鲁班锁,而是真正的班输真传,正儿八百的由天工技艺造就,別说一般人,就是举人老爷来了,也得费一番功夫。
    “不对,这徐小子指定是在拿老朽耍趣。”
    冯二爷做了一辈子生意,多精明一人,他转首就喊来自家儿子冯笑生。
    “这你徐叔叔送的益智玩意,给总角小童开智用的,你试试。”
    趁冯笑生研究那锁的卯结构时,冯二爷再度嘮叨起来:“话说你也老大不小了,那孙掌柜家的孩子今年刚过十五,就已经抱了娃。
    你也当回事,別整天不著五六的往洋行里跑,那里头是有婆娘还是有孙子?”
    起初没太用心拼锁的冯笑生还不紧不慢,但一听到冯老头催婚,冯笑生的脑子和手就飞速运转起来。
    这边冯二爷话音未落,拼接好的鲁班锁就已经被丑儿子塞到了怀里。
    “爹,锁拼好了!这小孩玩的东西,以后就別来找我了,我还有事,就不耽误爹休息了!”
    冯二爷看著手里拼接好的鲁班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好端端的,他怎么还真痴呆上了?
    小年夜,刚贴完新对联的井下街难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就连仵工铺的新成员,一对儿半大雏鸟模样的埋头鸟,也都带上了红围脖。
    这俩丑不拉几,脖子上也没多少长毛的雏鸟,已经完全把金鸞当成了亲娘,不管金鸞去到哪,这俩小傢伙总跌跌撞撞的跟著。
    一天里但凡有一会儿瞧不见金鸞,这俩鸟就扯著嗓子叫个没完。
    玄玉喜静,俩鸟一叫,它就让传堂展开天罗地网搜索,说什么也得把那拋弃子女的无良公鸡找回来。
    金鸞苦不堪言,它就是馋那点香火,若不是徐青承诺孵化一只埋头鸟给它一万香火,它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违背祖宗的勾当?
    徐青也没告诉它,把鸟孵出来后,它还得负责带娃。
    关键这也不是它亲生的啊!
    它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金鸡,再怎么著也生不出俩怪鸟出来,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多丟脸!
    徐青刚回到井下街,就瞧见俩尺半高的雏鸟正在到处找娘。
    香烛铺的寡妇程彩云一边吃著新式爆米,一边问道:“你这俩大鹅哪逮来的?长得也忒埋汰了!”
    徐青瞧著绕著自己转圈的俩鸵鸟崽子,特意纠正道:“没眼力见,这可是洋玩意儿,程老板听过仙鹤没?这东西是洋鹤,不是咱大晏本土的鹤,人都说驾鹤西去,以后我这铺子还指望这俩小傢伙给人送殯呢!”
    “呸!大过节的净说晦气话。”
    嘴里说著嫌弃,但耐不住这东西稀罕,程彩云抓了些米丟在地上,俩小傢伙爭抢著啄食。
    “它俩你给取的什么名儿?”
    程老板问。
    “迎来,送往。”
    ”
    ”
    程老板又啐了一口,这都什么脏名字。
    俩鹤,啊不,俩埋头鸟有口吃的就是娘,金鸞这亲娘”不在,迎来送往就缠上了程彩云,一连好几日,只要香烛铺门打开,总能看见俩丑不拉嘰的鸟飞奔著跑过去討食。
    但当金鸞带著虫子回来,这俩鸟就又连滚带爬的往工铺跑。
    年年都显冷清的井下街,今年倒是因为这俩洋玩意,热闹了不少。
    正月刚过,天还未开冻之时,件工铺的殭尸便又全副武装,打算外出狩猎。
    徐青家大业大,家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没养海鲜外,几乎快把津门有头有脸的动物养全了。
    那么多张嘴嗷嗷待哺,他和玄玉两个管事的大家长,总得多受点劳累。
    一僵一猫,一个主外一个主內。
    在叮嘱玄玉看顾好仙堂铺面后,徐青便再次开启双生棺,来到了邪祟丛生的阴河古道。
    相比较耗费法力的神游天书,徐青还是更倾向於使用双生棺这种低法力,高环保的出行方式。
    地底墓家深处,徐青看了眼距离双生棺不远的一处墓室,在那里有一口不老棺正静静摆放著。
    徐青沉吟片刻,微微摇头。
    眼下外界还是大晏的天下,而不老棺里的將军却是前朝的將官,若是他现在打开棺槨唤醒对方.....
    怕不是对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大雍皇室遗脉,去干那反晏復雍的勾当!
    嘖,好在他只是答应那位阴河元帅保下对方一条命,可没说过什么时候放对方自由。
    得嘞!你就先在里面睡著吧!
    等到哪天再改新天,再换新地的时候,咱再说出来的事。
    阴阳界碑,真君骨庙处。
    徐青带著一坛猴儿酒,一麻袋爆米,寻到了驱魔真君。
    “不是说那件事还不到时候,你怎地又来了?”
    独守空庙的驱魔真君有些高兴,这千年来无人寻他饮酒嘮嗑,近二十年,也就只徐青时不时的会过来一趟。
    “真君这是修行不知年月,俗世人间刚过了新年,我这不是来给真君拜年了嘛!”
    驱魔真君眉头一挑,仰头灌下一碗美酒,言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回你过来不是带著事的?也罢,你且说来听听,若是我力所能及,必然不会推辞。”
    徐青笑呵呵的给顏值不输埋头鸟的红袍大汉添上新酒,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哥俩就隨便嘮嘮。”
    两人吃著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某一刻,徐青忽然问道:“我前几日夜梦一庙,就在这阴河界內,那庙里供奉的乃是一位野神,自称天公將军..
    ”
    “一介尸魔而已,算哪门子天公?”
    驱魔真君嗤笑道:“你说的应该是十二门首第八席,那个以动门之道將自己练成尸魔的傀儡。”
    徐青心中一动:“何为动门之道,尸魔又有什么说法?”
    “所谓动门之道,就是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摶丹链汞,制符炼器......又或者烧茅打鼎,以符药济世,进红铅,服妇乳,算不得真法!”
    红袍大汉颇为鄙夷道:“那尸魔生前未能成就大业,便让部下依照他生前所託,用烧茅打鼎的邪术,开冥道,借来法尸力量,將自个硬生生炼成了不人不鬼的尸魔。”
    “那尸魔和殭尸类似,但两者又有不同。”
    驱魔真君解释道:“殭尸无有本我神智,尸魔却有生前所执,前者若逢大机缘,还能修行得道,成就魁魃,但这也是希望渺茫的事,至少吾存身至今,还尚未见过除女魃外,有其他魁魃。”
    “尸魔则不同,这类似魔似鬼般的东西,生来便是恶墮之物,他们不分善恶,不知对错,只会为完成生前所执,不惜动用一切代价!”
    驱魔真君有些忌惮道:“那天公將军我与他有过交集。通天路断后,他便自称苍天已死,要让我跟隨他一起再造新天。”
    “我断然拒绝,他便说他得不到的贤臣,早晚都会成为他的敌人,也就是因为这事,我和他斗了十年之久。”
    “十年?”徐青疑惑,依照他对驱魔真君的判断,对方的法力远没有达到能循环十年不枯竭的地步,更何况是在阴河这种地方与门首级別的妖魔斗法。
    驱魔真君支支吾吾半天,终於憋红脸道:“某算计鬼律千年之久,那天公將军比之鬼律却是相差甚多,某要战,就要战那最强大的妖魔,天公將军与某只是狭路相逢,吾难道还会因为他,耽误除灭鬼律的大计不成?”
    “所以......所以真君就避其锋芒,逃了十年,躲在了这庙里不敢冒头?”
    “6
    ”
    什么话!驱魔真君羞恼至极,本就黑红的脸更是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酒气上涌,额头青筋暴露,爭辩道:“权宜之计怎么能叫逃————迂迴,对迂迴!某死尚且不惧,又岂会逃?”
    接连便是一些令徐青难懂的话,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什么“顾全大局,只打高端局”之类莫名的话。
    徐青忍著没笑话,因为他能看出来,这位真君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耻辱。
    “驱魔兄可知那尸魔將军道场在何处?”
    驱魔兄?这称呼几个意思,你是在嘲笑我么?
    红袍大汉猛地一拍桌子,刚想和徐青爭辩,却忽然皱眉道:“你问这个做甚?”
    徐青乐呵呵道:“这你甭管,凡人给神仙烧香上供,还要买个心安,我给驱魔兄上了供,驱魔兄自然也要给我一个心安。”
    驱魔真君上下打量徐青,满脸狐疑。
    这小子打听谁的消息,谁就准没好事!
    当年徐青向他打听多厄鬼王,鬼王陵不久就没了,后来徐青又向他打听阴蚀法王和八旗元帅的事,如今阴河可还能见到这两只鬼帅的踪影?
    最后一次,徐青朝他打听了阴尸宗...
    要不是驱魔真君知道这些事是和谁有关,他都得觉得这小子长了一张乌鸦嘴,提谁谁倒霉!
    “你可知五仙之说?”红袍大汉冷不丁转移话题。
    徐青点头:“天地人神鬼,此中有五仙,三界六道的仙神,大都逃不过此列,我自是有所耳闻......”
    红袍大汉一脸严肃道:“天地人神鬼除了能出五仙,也能出五魔。我可跟你讲,那天公將军就是一具人魔!”
    “且是有大怨气,大执念,大愿景的人魔!”
    “他的身上背负著近百万人的魔障,那如山如海的业力,乃是我前所未见..
    ”
    徐青点了点头,一具背负百万魔业的尸体。
    “你別不当回事,他手下还有两个傀儡將军,一个地公將军,一个人公將军,这两具傀儡,也都不是凡俗.....”
    徐青再度领首,买一赠二,超度一具尸体还搭两具,这买卖划算。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他可还有尸军十万数,那些都是当年太平道起义惨遭屠戮的义军,整个军阵的尸煞若是一齐衝出,便是我见了也要暂避锋芒。”
    徐青再不点头,而是起身就要往外走。
    买一赠二,再搭送十万义户,这生意可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6
    “”
    驱魔真君惊疑不定的追上前去:“你这是什么意思,某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徐青脱下鞋子,往庙外拋出,接著头也不回道:“我即便听进去,真君也未必肯告诉我那尸魔在何处,既然如此,倒不如我自己寻找。”
    “你找他做甚?是嫌活著不好么?”
    徐青捡起鞋子,回过头冲红衣大汉笑了笑,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驱魔真君为大计忍辱负重,誓要除去鬼律,我虽不才,可也愿意去试一试那人魔的剑锋,看看是不是真有那般锋利。”
    驱魔真君鼻子险些气歪,他亲自验的货,纯不纯,正不正,他会不知道吗?
    “那人魔的剑吹毛断髮,当真锋利无比!若是想除他,则与鬼律不同,必须要寻高功法师一位,再有三百六十五道长僧眾,去当年太平道义军被屠所在,在那古战场上举办水陆法会,进行超度,解化怨气方可!”
    “所谓术业有专攻,你我专业不对,去寻他,也只是徒劳无功,反而会耽误了大计!”
    徐青听闻驱魔真君的话,当即大笑道:“真君只说他剑锋利,却不知吾剑也未尝不利!再有,我丧葬行起家,看家本事就是做法事,我就是高功法师,何需再去寻觅?”
    “即便如此,你也只有一人,那三百六十五眾,你从何处寻得?”
    徐青洒然一笑道:“吾除却丧葬本事,可还有真君所赠斩鬼宝剑,这一把剑就足以抵得上三百六十五眾!”
    驱魔真君彻底无言。
    在徐青离去前,他终於鬆口,主动告知了徐青天公將军的道场所在。
    “你且先去探听风声,某这千年来,尚且有不少人情往来可为你奔走,待寻来擅长超度法事的高人,你再动手不迟!”
    徐青拱手道谢,也不在乎所谓的帮手,转身便藉助潜渊缩地的神通,离开了骨庙。
    既是专业对口,此去就当速战速决,把那如同铁铸的十二门首,敲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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